沈君怀已经反复强调,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工作,见自己家人只是顺便,但路清尘依然紧张得不行。“如果你觉得压力太大,我们就住在我自己的公寓里,让沈筠陪你逛逛,不用去见他们。等我忙完,我们就回去。”沈君怀一路哄着,连这样的话都说了,也没让路清尘皱成一团的脸放松下来——如果自己真任性到按照沈君怀说的意思来,那太没礼貌了,这也不是路清尘的教养所允许的。

    他始终把沈君怀看得太重,而把自己放得太轻。

    所以无论沈君怀怎么哄,他都放松不下来。

    尤其是坐上回老宅的车之后,情况更严重了。

    还好阿韩在车上。

    他收到沈君怀的眼神,立刻堆砌出和他硬汉形象不符的一张笑脸:“这个时间,大家都睡下了,老爷子睡得更早,沈先生和夫人也不常住在这里,现在只有小少爷还醒着,说要等你们回来再睡。”

    路清尘思考了一会,才想明白阿韩口中的沈先生和夫人是沈君怀的父母,小少爷说的是沈筠。

    “今天回去好好睡个觉,明天上午让沈筠带你去大娱乐城逛逛,等我工作完中午找你吃午饭,下午再带你去国家美术馆,然后晚饭和我爷爷还有父母见个面,吃完晚饭我们就回公寓住。”沈君怀把每个时间点都安排得事无巨细,每个细节都考虑周到。路清尘认真想了想,这样安排似乎觉得并无不妥,或许沈家也并不怎么重视他,自己瞎紧张可能有点自作多情了。

    他知道沈君怀工作很忙,觉得自己不应该再让对方担心,又听副驾上阿韩说起沈筠这一年多来的趣事,慢慢地也便放松下来。

    沈君怀看着他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也松了一口气。

    “你的想法和感受排在所有人和事前面。你是我最重要的宝贝,谁也不能让你受委屈。”沈君怀将路清尘的脸掰向自己,又极为郑重地反问了一句:“知道了吗?”

    前面还在拼命说话调节气氛的阿韩顿时被惊吓到。他赶紧回过头,不好意思再向后看。阿韩从小跟着沈君怀,就没见过这人还能这么说话,忍了又忍,好歹多年的职业素养让他没在人前露出见鬼的表情。

    路清尘的脸被沈君怀的手搓圆了,嘴里含含糊糊地答应着,一边恼着他这样毫无顾忌说话,一边却羞红了耳朵根。

    沈家大宅坐落在半山腰,在一片绿树掩映下能窥见庄园一角。

    车开进大门,又在庄园内行驶了好一会儿,才到达主楼。主楼里灯火辉煌,楼前的喷泉随着音乐欢快地喷涌着,数位工作人员已经候在门前,一点也不像“大家都睡了”的样子。路清尘被沈君怀牵着下了车,有些狐疑地看了看他,刚要问什么,就见从里面炮弹一样冲出来一个人。

    路清尘感觉自己撞进了那个炮弹的怀里,因为力道太大太突然,甚至一瞬间就要被撞晕过去。耳边也响起了炮弹一样的笑声:“小路哥哥,你终于来了,快让我看看!”

    沈君怀用了点力气,才将像八爪鱼一样缠在路清尘身上的沈筠给扒下来。

    沈筠长高了不少,一年多没见,不但高了路清尘半个头,连力气都大得要命。他被小叔无情地提着胳膊拖远了一点,仍然忍不住跳着脚喊:“小路哥哥,我还有五个月就成年了,你看看我,可比小叔年轻又鲜嫩唔……”

    阿韩上来,一把捂住沈筠的嘴:“小祖宗,你可少说两句吧!”

    沈君怀气得鼻子都歪了,理也不理沈筠,拖着路清尘的手就往里走。刚走两步,两人就停在原地。

    客厅里,沈老爷子正坐在沙发上喝茶,沈拓和安琢玉夫妇、沈君怀的堂课堂嫂,正聚在一起说着什么,厨房和餐厅里好多人在忙碌着,长条形的餐桌上摆满了红酒和餐具。

    沈君怀:“……爷爷?”

    路清尘:大家不是都睡了吗?

    沈老爷子放下茶,笑容和蔼:“君怀,清尘,过来坐。”然后又回头跟候在一边的管家说可以开饭了。沈君怀拉了拉还在发愣的路清尘,向沈老爷子走去。

    沈拓和安琢玉,沈筠和父母也都围拢过来。路清尘站得笔直,礼貌地挨个喊人、问好,又把从平洲带来的礼物给沈家长辈。礼物是路清尘自己挑的,不贵,但很费心思。

    沈老爷子收到的是一副路清尘自己画的油画,一个头上顶着光环的天使宝宝,坐在玫瑰丛里,在亲吻一只白鸽。沈老爷子看着很喜欢,当即让管家挂到客厅里。

    等大家都坐好,厨房将菜品一一端上来。老爷子看出路清尘拘束,说出的话都和蔼了三分:“清尘,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好了。从现在开始,你和君怀都是沈家的孩子,今天是家宴,没有外人,就是为了给你接风的。”

    众人纷纷点头。

    “君怀,结婚的日子我已经和你爸妈商量过了,就在两个月之后的初九,你们年轻人喜欢的那些形式想怎么搞我不管,但婚礼主场必须要在老宅办,我只有这一个要求。”

    众人纷纷附和。

    “我们沈家家风严谨,结婚之后就认定双方为终身伴侣,不得离婚。君怀、清尘,我希望你们心里明白,不要做对不起老祖宗的事。”

    众人纷纷……

    什么时候有的这个家风?什么时候定的这个规矩?

    沈君怀忍住笑意,郑重点头:“我知道,爷爷。”说罢扯了扯旁边正被刚才这一系列消息惊得神游天外的路清尘,冲他使了个眼色,吓得路清尘也赶紧表态:“是,爷爷。”

    沈老爷子训完这番话,才满意地下令开饭。

    沈君怀父母是学者型家长,儒雅开明,言笑晏晏,沈筠父母常年经商,从容得体,亲切有加,再加上沈筠在餐桌上调节气氛,整个晚饭吃得其乐融融。

    路清尘只觉心里堵着的一块石头终于搬走了,沈家人能否接纳自己,无疑是他近期最大的心病。

    沈家早就接受了沈君怀的性向,这会儿看路清尘也是越看越喜欢,一顿饭吃到三更半夜也没结束。“清尘,你送爷爷的油画,有什么讲究吗?”安琢玉看着已经被挂到客厅里的油画,忍不住问。

    “嗯……就是一个堕入凡间的天使,带来了爱、平安和温暖。”路清尘说。

    沈筠插嘴:“这个天使还是个宝宝呢?”

    路清尘点点头。

    沈筠又问:“宝宝是谁?是谁给我们家带来了爱、平安和温暖?”

    路清尘回答地不卑不亢:“是君怀。”

    众人纷纷尴尬起来。

    要知道沈家人可绝不是路清尘表面上看到的这么平和,要不是因为老爷子提前警告,要不是慑于沈君怀的淫威,要不是路清尘这么可爱,他们早就回去睡觉的睡觉,笙歌的笙歌了。

    现在又被留在大宅里听沈君怀被人叫宝宝,连沈拓夫妇脸上都挂不住假笑了。

    沈君怀才是沈家军用和商用项目的实际控制人,他除了做事不讲情面之外,做人也是不怎么通情理,沈家支系就没几个人敢来招惹他,这几年走动最多的也就是他的堂兄堂嫂了,也就是沈筠的父母。

    现在,竟然被人称为宝宝?

    “哈哈哈,清尘说得太好了。”老爷子当先发声,对这番解释非常满意,对自己孙子的认知终于有了知音。

    众人纷纷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