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室在医院最后面的办公区,要下楼穿过一个小花园才能到前面的住院区。

    一行人走得不快,边走边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一说到探望病人,李既白觉得魏启东有点兴奋,虽然他还是压着情绪,但步子明显轻快起来。李既白一时有些怪异的感觉,好像有什么被自己忽略了,但那个念头一闪而过,没来得及抓住。

    直到快要走到江宁的病房门口,魏启东说了一句:“他躲了我几个月了,今天总算要见到了。”

    李既白要推门的手生生僵在了半空。

    他停下脚步,听见自己问:“你说什么?”

    魏启东一脸怪异地看着他,都走到门口了,这是什么意思?不让他进去?

    李既白转过身,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病房门,他脸上带着一丝僵硬,问了一个在魏启东看来匪夷所思的问题:“你要探病的人是谁?””

    “除了林深,还能有谁?”魏启东眉头轻蹙,疑惑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男人,突然电光火石般明白过来,“你不会以为我是来看江宁的吧?”

    李既白没说话,但是表情给了肯定的答案。

    魏启东发出一声极低的嗤笑:“李既白,我对你的小情人可没兴趣。”然后又补了一句,“走吧,带我去阿深病房吧!”

    “他在公司,不在这里。”李既白说。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方元说林深已经去鸿百了,他不在这三天堆积了一些工作,着急等他处理。虽然李既白说要让林深给江宁道歉,但也并不是非要逼他怎样,还是先干正事要紧。

    魏启东的表情突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你这么压榨他,他都不肯离开你。既白,还是你有本事,让一个前脚刚受伤的人,后脚还能一声不吭为你卖命。”

    李既白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下来,魏启东话里的重点很容易捕捉,在这一刻刺进他的耳朵。

    ——林深也受伤了,而且自己不知道。

    魏启东看看李既白,又看看旁边一脸菜色的方元,这次是真惊讶了,“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为了保护你的小情人被砍伤了。”

    是的,他不知道。

    没有人跟他说,林深也受伤了。林深自己不说,他也没有发觉。

    那天那人苍白的眉眼低垂,可怜而虚弱,那么显而易见,他却视而不见。他又想起,那天他扔出去的钢笔。打在林深小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仿佛撞在李既白某个柔软的地方,有点疼,也有点杂乱。

    那天他明明没太关注这些细节,因为当时他所有的关注点都被江宁受伤带走了。但奇怪的是,现在想起来,林深每一个微表情和小动作都清楚印在他脑子里。

    只是当时他视而不见。

    李既白打开魏启东的探病“诚意”——那个文件袋。里面是一栋别墅的赠与协议,还有一把g63的车钥匙。

    车钥匙拿在手里把玩几下,又啪一声扔远了。魏启东还真是会投其所好,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拉拢觊觎林深,一点也不在意别人的老东家是否在场,明目张胆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和需求,不遗余力挑拨关系。

    李既白心下一阵恼怒,面上却平静如常。

    方元偷觑了一眼自己老板,看了看表,大气不敢喘。一阵敲门声传来,林深终于来了,方元长松一口气,走出去轻轻关上门,将空间留给那两人。

    “先生,”林深恭谨喊了一声,便不再说话,等李既白指示。

    他手头上的工作还没忙完,就被方元一个电话叫回家,很急的样子。他一时拿不准发生了什么事,于是猜测大概是今天在医院发生了什么事。

    长时间没等来李既白开口,他抬起头,视线和李既白对上。那人的眸子深不见底,带着思索、考量,甚至有隐隐的怒意。

    林深被他看的头皮发麻,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怎么了?”。

    “你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方元刚才已经将家庭医生的诊疗结果详细汇报给李既白,刀伤没有伤及筋骨,休养个几天就能好了,但李既白还是觉得全身上下都很烦躁。

    林深一愣,轻声说道:“不是大事。”

    “当时情况紧急,江先生不出事就是万幸。”林深尽量放松语气,听起来似乎真的没有事,“这种皮肉小伤,三两天就好了。如果对方真是冲我来的,倒真是连累了江先生,我该去道歉的。”

    “不用了。”李既白冷冷截断他。

    林深有些没听明白:“什么?”

    “我是说道歉不用了。”李既白脸上那变幻莫测的神情收了收,把放在桌上的一个黑色文件袋往前推了推:“魏启东给你的。”

    看林深一脸疑惑,李既白又说:“是补偿,补偿他大哥伤了你。”然后把魏启东来医院的事情简单说了说,“你想留着也可以,不想留着就让人送回去,看你的意思。”

    “送回去吧!”林深说,他脸上厌恶的表情一闪而过,连文件袋里有什么都懒得打开看看。

    李既白嘴角勾了勾,方才的阴霾一扫而空。

    “听说你的东西被退回去了,你到底行不行?”病房内,江宁一脸不耐,跟电话另一端的人说话也是十分不客气,“我一天也等不了了,你最好抓紧时间。”

    “急什么,大少爷。”电话那头声音戏谑,“他们七八年的信任和感情,不是说没就没的,做事情要慢慢来,像你这么沉不住气怎么行?想想你的腿,不然就白断了。”

    “魏启东,我们各取所需,我答应你的少不了,但你不能再拖了。”江宁冷笑一声,“等到李既白发现自己离不开林深,那时候再动手就晚了。”

    “放心吧,不会到那一天的。”魏启东语气慵懒,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你按照我说的做就好了,很快他就是我的了。你也要抓住时机缠住李既白啊,腿断了别的地方又没断,加把劲啊江大少爷。”

    江宁挂断电话,心里还是异常恼怒。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医院,各种设备、护理、复建都是最好的。他其实可以出院了,也给李既白说了好几次想回山庄静养,但是李既白却不同意,非说要在医院里更有利于他养病。李既白最近来看他的时间也少,每次都是来去匆匆,仿佛很忙的样子。江宁就算想缠住李既白也没时机。

    他和魏启东做了那场戏,本意是想用苦肉计,让李既白因为自己迁怒林深,没想到林深竟然为了回来救他被砍伤了,这下好了,李既白反而觉得对不起林深了。

    到最后就怕和魏启东说的一样,自己这腿白断了。

    魏启东眼下和江宁一样,都有点后悔。

    他也没料到林深会受伤,自己找的那些人收到的命令是轻伤江宁,突然返回的林深让计划变了。魏启东心里想着,那么细腻光滑的皮肤上将会留下一道刀疤,实在是晦气。

    不过等他得到了林深,他会将那人捆在床上,一点点舔舐这道刀疤,让它也变成自己的所有物,让它在自己身下因为挣扎而再次崩裂、流血,让它已经愈合的嫩肉重新泛起粉色。到时候,就当做是把那人占为己有的凭证吧。

    想到这里,魏启东又兴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