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政策谁也动不了,但是可以让海域保护范围绕开星世界。”魏启东开门见山,协会会长安德烈是他父亲的同学,向来油盐不进的人独独重视感情,这就好办了。

    “条件?”李既白问。

    两人都不是乐善好施之人,向来从不废话。

    “这个周末,我安排了欢迎安德烈来考察的酒会,我有把握说服他。 至于条件嘛——”魏启东勾起唇角,“你带林深来就可以了。”

    李既白眼神冷下来,“我不会强迫他做他不想做的事 。”

    魏启东啧了一声,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些不解的样子:“我们常常私下见面,你不是知道吗?不过你放心,他很有职业道德,从不在我面前泄露鸿百的任何机密。我们见面,就是纯粹叙旧而已。”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来什么开心的事,露出个不可言说的笑来,一只眉毛扬起,轻佻浪荡的本性尽显,“哦,其实我们也没什么旧可叙,我们……通常都做些别的事情。”

    “说不定,你让他留下,他会偷着开心呢!”魏启东轻笑着,伸出一根手指,“他留在我这里一个月,换星世界项目启动,多划算。”

    李既白当然不会相信魏启东说的这些鬼话,林深是什么样的人他很清楚。

    用林深的一个月换项目启动,先不管林深怎么想,单是他自己就难以接受。两人谈不到一起去,不欢而散。

    魏启东出门就给江宁打了个电话:“大少爷,还得靠你再加把火。”

    李既白回到办公室,就看到方元站在门口等他。

    “先生,老顶他们在边境上抓到一个人,是当初袭击江先生的人。”方元看了眼李既白脸色,停下了话头。

    袭击事件已经处理完了,该抓的人也都抓了,但当时确实有个人跑到边境上去了,没追回来。老顶他们寻思着漏网这人也翻不出花来,也就没穷追不舍。

    没想到老顶这次去边境公干,竟然意外碰到了这人,于是顺手就弄回来了。

    这种小事还不至于拿到李既白这里说,果然,方元斟酌了一下措词,这才说:“那人交代,袭击事件和林先生有关。”

    李既白进门的脚步一顿。

    江宁本来要到周末出院的,但他闹着现在就要走,说是闻够了医院的消毒水味。

    李既白把下午的事儿都推了,亲自去医院接他,他这才露出个笑脸来。虽说伤不重,但伤筋动骨一百天,江宁是坐着轮椅出的院。可能是闷太久了,他出院当天很是兴奋,一上车就开始说个不停,一会儿问李既白最近在忙什么,一会儿又问布鲁克有没有想他,中间穿插着抱怨几句自己父亲想让他回国的事。

    “我爸非说这次我不是被牵连,袭击就是冲着我来的。怎么说也不听,非要让我回去,另外派一个人过来接手我的工作。真烦人,我才不回去。”江宁自顾自地说了一会儿,发现李既白心不在焉,“既白,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李既白微侧着头,他眉眼深邃,鼻梁很高,给平素喜怒不辨的脸上打上一道浓重的阴影。江宁下巴靠在他肩上,仰头看他,没来由就觉得一股陌生感,虽然眼前这人斯文周到,但就是离他很远。

    李既白在打量他,在权衡利弊,在做决定。

    江宁继续增加筹码,他声音小下来,语调委委屈屈:“我爸说如果你以后不能保证我的安全,就不让我这里待着了,咱们的合作也要暂停。”

    江宁暗忖,星世界项目重新启动,和江家合作垄断东南亚艺术品市场,不知道这双重筹码能否换一个林深。

    李既白从小到大,碰上的别人做的局,两只手都数不过来,高明的、愚蠢的、一环套一环的,他这种出身,注定要过早接受人性恶的教育和锤炼。不过他从不在意,因为破局之后不管输赢,都很难伤其根本,更遑论他赢的时候居多。

    那个漏网的人提供了自己的账号、交易记录还有背后联系人的照片,一切指向都是林深参与其中。这其中原因不难猜测,林深嫉妒江宁,便联合魏家老大做了这个局,并不是非要了江宁的命,只是想借机让江家召回江宁,然后让自己也受伤摆脱嫌疑。

    然而此事反转的时间点太过巧合,也经不起深究和推敲,李既白并不信。

    但不信是一回事,怀疑却是另一回事。就像卡在喉咙里的一根刺,就算医生告诉你这根刺已经被吸收了,你还是会觉得如鲠在喉。

    天平总会有所倾斜。

    星世界诱惑太大,江家在此时又来加码,天平另一端的林深因为莫须有的信任危机,渐渐失去重力。

    深夜,李既白书房里灯还亮着。

    两个男人无声对峙。

    林深看到李既白拿出来的所谓袭击江宁的证据,竟然还有时间走了个神儿:他们气氛很久没这么僵持过了,大多数时候都是林深妥协,从不忤逆,两个人唯一一次冷战了一个月,还是在国读书的时候,林深想要在一起,李既白不同意。

    后来怎么样呢?林深心想,后来还是自己妥协,当做一时冲动,假装到此为止。

    可是这次他不想妥协,这个锅他不背。

    先是被魏启东威胁,又被江宁陷害,已经让他这几天情绪焦躁。林深是听话,但不代表他没脾气。

    因此他说出口的话就比平时冷硬了很多,带着不肯服软的倔:“不是我干的,我也没有证据来证明。”就扔了这一句话,其他的也没多说,但是态度摆在那儿,意思就是你不相信我,我也没办法。

    李既白手里的钢笔捏了又捏,忍下了要把它扔出去砸人的冲动。

    他把林深叫来,不是非要说出个结果来,只是想要看看对方的态度。如果林深态度好一些,愿意就此事好好谈一谈,再交代一下自己和魏启东单独两次在一起的事,李既白就决定既往不咎。

    但是林深对江宁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敌意,今天江宁出院,林深直接在房间里没出来,连晚饭都是苏姨给他端上去的,一幅眼不见为净的样子。明明之前还没有这么破罐子破摔的本事。

    李既白冷着脸走过来,他比林深高半个头,气势上更加压人一筹。两个人靠得很近,超越了正常社交距离,林深本能瑟缩了一下,咬牙挺直脊背。李既白俯视着他,鼻息喷在他脖颈处,白净的皮肤上瞬间生出一层细密的小疙瘩。

    眼前这个人,从少年长到青年,从曾经的亲密无间变成如今的相敬如宾,羽翼渐丰,能力出众,似乎在渐渐脱离控制。他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你和魏启东,是怎么回事?”李既白压着怒火问。

    林深愕然抬头,怎么又突然扯到了魏启东?他眼中闪过显而易见的一丝慌乱,但却故作平静地说:“我们没有什么事。”

    李既白攥紧拳头,盯着林深不说话。林深也不说话。

    气氛渐渐凝滞,谁也不肯让步。

    “好,我没话问你了。”李既白说,“出去!”

    林深转身就走。

    第20章 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