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错连墨镜都没摘,懒洋洋地退开一步。他稍微仰起头,喉结动了动,滑动延伸出的曲线让几个保镖看直了眼。海风吹过来,那一头乌黑的长发被风托起来,飘在他身侧,像是张网。

    蓝蝶发现人没跟上来,回身看见是被拦下了。她摇了摇头,几个手底下的人立刻就退开了。

    蓝蝶看了眼滕错,点点头,侧开身示意滕错进屋。

    能让蓝蝶这么信任和客气的全逾方市可能也找不到第二个了,保镖们不敢怠慢,更不敢提问,都往远站了站。滕错跟着蓝蝶往里去,才迈步就闻到了很重的血腥味。

    屋子里光线不好,滕错先摘了墨镜,抬头时看见房梁上吊了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阅。

    第3章 处决

    这个人的手腕和小臂被麻绳捆着,整个人被吊起来,头深深地垂下去,下巴抵在胸口。他的上衣被脱掉了,身上遍布打击伤,右侧胸膛上的肉被剜掉了一块,匕首和那一小块儿烂肉就被扔在地板上,浸泡在顺着人身体滴下来的血里。

    肮脏的味道刺激着鼻腔,和残忍的画面一起直冲大脑。滕错把墨镜挂到低开的领口处,眼角泛起了一点点红。

    屋子里的空间不大,除了蓝蝶和滕错以外还有两个保镖,手上都有血。桌子和窄小的行军床都被掀翻在一边,就留了把椅子能坐人,保镖给搬了过来,蓝蝶看了一眼,没坐。

    一个保镖递了个东西给蓝蝶,低声说:“追踪器,在他身上找到的。”

    蓝蝶拿过来看了一眼就沉了脸,说:“把他叫醒。”

    另一个保镖立刻一拳打在被吊起的人腹部,伴随着一声令人听着就肉疼的闷响,这个人低声痛呼着睁开了眼。他勉强抬起头,一只眼被打肿了,只能眯缝着另一只完好的眼睛看人。

    他辨认了好半天,颤抖着说:“蝶蝶姐”

    蓝蝶安静地端详着他,手指摩挲着追踪器,没有说话。但滕错不想等,节奏轻快地吹了声口哨,问:“这人谁啊?”

    蓝蝶说:“分销的。”

    “你的人?”滕错挑了下眉,问:“那怎么成这样了?”

    分销的这位已经被吊了好几个小时,身体连晃动也做不到,但他这会儿好歹恢复了神志,抬起头想要说话。但这一抬头额角和鼻子里的血就顺着脸往下流,他被呛得憋闷地咳嗽了几声,嘴里往外喷着血沫。

    滕错仰起头,很不耐烦的样子,看着天花板很重地呼吸了一下。

    这一声意味警告,分销的使劲儿地把喘气声压下去,痛苦地说:“警有警察,在拿货的现场货和人,都被警察缴了。”

    他说完这话自己先哽咽了一下,听上去马上就要哭出来了。他死死地盯着蓝蝶,说:“蝶姐,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警察来抓人,是他们不是我”

    蓝蝶打断他,问:“沉的是什么货?”

    分销的艰难地说:“可可精。”

    滕错抿了下嘴,挑起了眉。

    蓝蝶没看见他的变化,她的眼神冷了下来,问分销的人:“货有多少?”

    分销的有几秒没说话,保镖要动手,蓝蝶已经一脚踹在了他的前胸。那里还有被剜肉的伤口,血汩汩地往外流,分销的立刻大叫起来,说:“二十五公斤!”

    “呦。”滕错又吹了下口哨,他的眼里非常隐晦地出现了一点愉悦,但语气还是很沉,对蓝蝶说:“你这次损失可大了。”

    可可精是黑话,就是可\卡\因,价格不低。这个被吊起来的毒贩之前已经在蓝蝶手底下做了好几年,现在自己负责市中心的一小片区域,能弄到手这么多货说明生意已经做得不小。谁知道这次货人两亏,还连带着安全屋被抄,蓝蝶的神情明显变得不善起来。但她这些年跟着尘先生也算是身经百战,脸上并没有出现什么剧烈的情绪。

    她迈进了一步,黑色的短靴踩进地上的那滩血里。她贴近毒贩,问:“你是怎么从警察手里跑出来的?”

    毒贩试图别开脸,但被吊起的双臂让他只能直视前方,正撞在蓝蝶那双漆黑黯淡的眼里。他哆嗦起来,说:“他们、他们要检查有没有人体藏\毒,就打开了我的手铐,把我带到了另一个房间,就是,放检测仪的地方。那个屋里当时只有护士,我我就是从那儿,他们一给我检查完,我就跳窗,跑了”

    “跳窗跑了?”蓝蝶冷笑一声,把手里的追踪器举到毒贩眼前,厉声质问:“一路跑回了我市中心的安全屋,还带着这个,引警察过去,嗯?”

    “不,不是!”毒贩的眼充着血,“蝶姐,我知道错了!我就是害怕了,才回去的真的,我不知道追踪器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是警察放的,肯定是趁着检查的时候塞到我兜儿里的他们是、他们是故意放我走的,但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蝶姐,我没有出卖任何人,你相信我!你相信我,我没有背叛你”

    蓝蝶把手放下去,放平了语气,说:“这不重要。”

    毒贩摇着头,还没说完的话滑了下去。

    “你不是新人了,”蓝蝶退开一步,冷漠地说,“进‘花园’的第一天就告诉过你,跟着我们做,被抓了就闭嘴听审获刑,命大跑出来就离开逾方市,去哪儿都没人管你,你是没记住还是不听话?”

    滕错低头看了看蓝蝶在地板上留下的血脚印,冲她勾了勾手,把那个追踪器拿过来看了看。追踪器比纽扣还要小,已经被砸坏了。

    如果这个毒贩没说谎,那就是警方的计策,欲擒故纵,故意把人放跑,然后一路跟着他捣毁了蓝蝶的一间安全屋。这毒贩估计也在犯懵,被蓝蝶的打手拿下,先弄坏追踪器,然后把人带到这儿,暴打一顿泄愤,再等蓝蝶来处置。

    照现在的情形看,所谓的处置就是处决。

    蓝蝶弯下腰,毫不嫌弃地从地上捡起了那边沾满血的匕首。刀刃上还带着一点儿毒贩的皮肉,被蓝蝶用拇指抹去了。

    她说:“你往我的地方跑,现在被警察端了,你就得负责。”

    蓝蝶是尘先生最信任的人之一,已经是逾方市独踞一方的女毒枭,如今轻易不会亲自动手。毒贩看到她捡起刀的时候魂儿都吓飞了,拼命摇着头,说:“蓝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别、别杀我!求你了!”

    蓝蝶不为所动,掂量了一下匕首。滕错抱着手臂站在后面,眯起眼,很不悦地说:“劝你别挣扎,要不我们把你捆结实了扔回警局门口,以你交易贩毒的量,够死好几次的了。”

    “不”毒贩说,“不,你们、你们不能”

    “为什么不能?”滕错的表情忽然变得凶狠起来,问:“你在挑衅我吗?”

    毒贩重复着“不”字,不断地摇头。

    “你带着条子找回来,还想全身而退吗?”滕错哈哈一笑,“罪有应得四个字学过吗,这叫报应。”

    “不!不求你们了!”毒贩在极大的恐惧中挣着双手,两只胳膊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但他顾不上那些,早已经麻木了的双腿都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