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里楼层高,其实萧过是看不见的,但滕错还是藏了好久。等他探出头的时候,萧过已经走远了。

    滕错把脸埋在垫子里,两只眼睛慢慢地红了。

    萧过的家一看就是个普通的单身汉住的地方,一百平出头的公寓,整体非常整洁,厨房闲置。

    他回去之后打开了阳台窗户,手机里有昨天晚上没来得及回复的信息,他先站窗边打了个电话,点了根烟。他以前从来不在家里抽烟,但今天他有点心神不宁,在家里来回踱步,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窗子关了又开,总觉得要窒息。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萧过把烟掐灭,看过猫眼后开门。

    决霆拿着个文件夹站在门口,微笑着和萧过打了个招呼。

    “霆队,”萧过让他进来,“从局里过来?”

    “对,”决霆说,“来听你汇报昨天晚上任务的进展。”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阅。

    第9章 承担

    萧过和决霆没在萧过的客厅里坐,两个人都站到了阳台上,窗户开着,萧过继续抽烟。决霆忍了忍,也来了一根。

    逾方市公安总局第二刑侦支队的正副支队长并肩沉默了一会儿,窗户框出繁华的城市和晴朗的天空,底下的危险与暗色他们再了解不过。

    “怎么样,”决霆转头问萧过,“滕错的身份可以确认了吗?”

    窗台上放着烟灰缸,萧过垂手抖落了烟灰,点了下头。

    决霆挑眉,眼睛激动地亮了一下,问:“他就是南灼?”

    “对,”萧过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他就是南灼。”

    决霆点点头,说:“这是重大的突破,这样我们就可以从这个人的背景入手。这么多年滕错在外面飘着,就算是海外,他也得有根。”

    萧过吸烟,“嗯”了一声。

    决霆的那根抽得差不多了,他把烟掐灭,把手里的文件翻开递给萧过,说:“资料我已经调了,你再看看,确认是这个人。”

    萧过接过文件,第一页上用曲别针夹着张照片。照片有点模糊,上面的男孩很稚嫩,一看就只有十几岁,皮肤很白,眉眼有点女相,对着镜头露出很浅很清澈的笑。这是张证件照,是还在上高中的滕错。

    那个时候的滕错叫南灼,学习好,很内向,做过的最出格的事就是和萧过谈了场恋爱。

    萧过一直盯着照片看,两指间的烟已经快烧到手了。决霆叹了口气,替他摘掉掐灭了。

    萧过往后翻页,照片后面是南灼详细的资料。萧过看得很仔细,一直看到最后的死亡证明,把文件合上还给决霆,说:“是他。”

    “按照官方记录,南灼在十年前死于一处工厂的意外爆炸。”决霆也翻开文件看了看,“当年的警力不比现在,应该是从现场提取到了南灼的dna就确认了死亡。照现在看,这场死亡乃至当时的事故都是伪造的。”

    萧过低着头,眼神有点发直,“嗯”了一声算是表示认同。

    决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叫了他一声。萧过抬起头,沉重地呼吸了几下。

    “我很了解这个人,”萧过的声音有点儿哑,“至少十年前是。”

    “好,我会带人去他的出生地走访。”决霆低头看了眼文件,点了点“七河村”三个字。他说:“得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亲戚朋友,包括南灼以前去过的孤儿院和学校,都要查。”

    萧过点了点头,决霆问:“确认住址了吗?”

    “嗯。”萧过从兜里掏出手机,把滕错公寓地址和车辆信息给决霆发了过去。

    “这个人的反侦察能力很强,”决霆接收信息,说,“上次小吕的表现其实不差,漏洞很小,但对上滕错之后还是失手了。派人跟踪或者长期蹲守都不理想,费时费力,还有被发现的风险,而且我们现在并没有直接证据证实滕错和‘花园’有关系。”

    萧过的肩膀微不可查地放松了一些,无意义地把手机屏幕反复地打开又关上。

    他想起了点事,问:“上次谭局说起的线人,代号‘烈火’,你还记得吗?”

    决霆说:“记得。”

    萧过问:“能让他在‘花园’内部为我们做调查吗?”

    “我特意去问过谭局,很难。”决霆皱了皱眉,说:“这个‘烈火’是目前我们在‘花园’内部的唯一线人,他并不是黑色线人,但也不是警察。这个人潜伏在花园集团,与我们警方并不是买卖关系,他和我们目的一致,以捣毁花园为最终目的,但他还不是编制内的警察。”

    不是警察,这就大大限制了烈火此人的行动范围。线人和警察不同,他们有时以经济奖励为目的向警方举报取证,但卧底警察以抓获犯罪嫌疑人、破获案件为目的。普通公民就算是作为线人也没有执法调查权,所以除非被问话或者主动提供线索,线人是极少会执行调查任务的。

    决霆接着说:“烈火最初开始潜伏的时候是和猎狐办合作,也就是说这个人在海外,但滕错现在在国内,就算去查,他也许也有心无力。况且烈火的长期任务一直是定位花园的秘密基地,如果提供其他线索,也是和他的上线单向联系,就连谭局也不知道他的长相和真实身份。”

    这话没错,烈火的上级是比他们局长级别还高的人。这次逾方市公安局获悉烈火的存在,也是因为烈火在两周前提供了尘先生离开中国、花园在逾方市的生意被女毒枭蓝蝶掌控的信息。

    就在眼皮子底下,抓捕蓝蝶和花园在本市的贩毒网络成为了逾方市刑侦和禁毒支队的主要工作内容。

    萧过眯着眼看了会儿窗外,说:“滕错那边,派卧底过去吧。”

    决霆已经猜到了什么,但他还是问:“谁?”

    萧过看他,说:“我。”

    决霆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着萧过,但这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决霆还记得萧过今年七月刚到市局的时候,人长得高大健壮,面相深沉,尤其是不做表情的样子,有点凶,队里的几个小孩儿一开始都多少有些怕他。

    其实决霆起初就是怕这人会不好相处,因为萧过在首都警队里就已经做到了副支队长的位子,因为家事回老家工作,结果还做副手,这看似是平移,可从首都移到逾方市,这其实是降了。但萧过让他很惊喜,人不仅没架子,业务能力强,还很低调,低调到不参加任何除工作外的同事聚会,有时坐在位子上出神的时候,会让人觉得有故事。

    萧过话不多说,但语出惊人。是刑侦队给他接风的那次,大家一起出去吃饭,小吕他们说起谈恋爱结婚的事。刑警职业比较特殊,在相亲行里不吃香,组织上会给介绍或者安排活动,但说起找对象来年轻人都头疼。决霆三十多岁了也没谈,被他们调侃烦了,就把问题抛给萧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