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霆倒不会因为这个和小吕发脾气,当时现场那么多警察,没人抓着群众一个一个搜一个一个问,况且小吕记得这个人大概的身材和发型,在这种什么都很模糊的情况下,已经算是线索了。而且范大塬还活着,这也许会是他们侦破花园集团的突破口。

    “长发,一米八左右,皮肤白,女性。”决霆念着纸上的字,用指节轻轻敲了几下桌子,说:“先等画像,仔细查。”

    “霆队,”吕昊扬心里愧疚,所以格外积极,举了下手,认真地分析说,“这个打了范大塬一枪的人很有可能是花园派来灭口的。”

    决霆点了点头,没有立刻发表意见。

    “我同意,”项山说,“这个人有枪,而且衣服装备一看就是提前准备好的。店员说他进去之后一点儿没犹豫就开枪了,而且打得那么准,肯定不是普通人。还有,如果他不是花园的人,真的见义勇为去救了那个店员,完全没必要跑啊,更没必要抱着那孩子伪装成家长往外跑。”

    “打得准”决霆皱着眉,思考了一下,问:“打得准吗?”

    “准啊?”项山愣了一会儿,脸色也变了。他从警校毕业后就在第二刑警支队跟着决霆,到现在已经三四年了,虽然他不是最灵光的,但早就能快速领会决霆的各种意思。他说:“不准。”

    吕昊扬和缪双也明白过来了,都看向决霆。

    “利落开枪,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在短时间内做出决策,顺手和小孩组了个队,把我们都耍了。”决霆苦笑了一下,说:“这样的人去灭口,只打了范大塬的肩膀。”

    这事儿谁也说不出为什么,决霆轻轻地拍了两下桌子,说:“范大塬那边要看好,四人一队,一天换岗两次,不要出任何意外。如果花园都派了人来杀他,他一定有价值。”

    三名警员立刻站起来领任务,决霆也没留他们,都让先出去了。他把桌上的纸都收整齐,低头又看了很久,自言自语地念出声:“长发,一米八左右,皮肤白女性。”

    然后他摸出手机给萧过发短信,问能否通话。萧过立刻就回了电话过来,说:“霆队。”

    他这么称呼决霆就说明可以说话,决霆和他招呼了一下。萧过那边的背景里有很闹心的音乐,听着挺远的,估计是刚从酒吧出来接的电话。

    他几个小时之前刚给萧过打过电话,萧过问:“范大塬怎么样了?”

    “在医院,活着。”决霆叹了口气,把这几个小时里出现的线索说了。

    萧过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如果是来灭口的,不应该失手。”

    “没错,”决霆说,“就是怪在这儿,而且他的确从范大塬手下救了那个女店员。所以,这个人枪法要么差到了一定程度,要么是精准到能在救下那个店员的同时不伤范大塬的姓名。”

    萧过问:“这个人的长相小吕看清了吗?”

    决霆语速有点慢,说:“没看清脸,就知道是长头发,一米八,皮肤白——”他稍微停了一下,“的女性。”

    电话那边没说话,但这事儿不能停在心照不宣。决霆叹了口气,还是问:“今天下午到晚上,滕错在哪儿?”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阅。

    第14章 复杂

    萧过回到滕错那里的时候天都快亮了,公寓里很安静。萧过打开灯,发现一双他走的时候还没有的鞋,被随意地被脱在玄关那里。

    滕错在沙发上睡着了,于是他把顶灯关掉,只留了角落里的落地灯。

    门口的鞋是滕错的,这说明这个晚上滕错出去过。萧过走向沙发,半边心脏都凉了。

    决霆说的没错,根据吕昊扬和女店员对那个蒙面杀手的外形描述,除了性别以外,其他的滕错完全符合,而他本身的长相在当时的混乱和匆忙中完全可以以假乱真。

    光温和平整地铺开,滕错闭着眼,腿蜷起来,看起来非常无害。他已经洗过澡了,头发还有一点湿,从宽松的睡衣领口垂进去,蹭着下面苍白带着水光的皮肤。

    萧过走过去,坐在沙发边沿。他伸出手,停在差一点就能碰到滕错侧脸的地方。

    黑夜就像是记忆的伤口,已经知道了结局再回首,少年时短暂的甜蜜和单纯的爱人不过是一切崩塌前的最后狂欢。就像滕错说的,十年过去,他和萧过都变了,萧过的底在两个人在猫眼重逢的那一晚就都交出去了,可滕错什么也没有说,这些年他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做,萧过统统都不知道。

    他脑子里很乱,屈起的手指已经贴到了滕错颧骨下面因为瘦而存在的凹陷。滕错瞬间睁开了眼睛,一把抓住了萧过的手腕。

    “小灼?”萧过被吓了一跳,他勉强接着滕错警惕锋利的目光,低声说:“抱歉,我把你吵醒了。”

    滕错松开了手,面容和身体有一瞬间的放松,然后又紧绷了起来,他想放松,但四肢都在颤抖。萧过伸手过来握了一下他微烫的掌心,被他飞快地甩开了。

    萧过愣了愣,说:“回屋里睡。”

    滕错被刚才的应激反应弄得脑子里嗡嗡地响,但他还是笑起来,在昏暗的客厅里显得有点儿暧昧。

    然后他冲着萧过张开双臂,暗哑地说:“抱我过去。”

    萧过慢慢地俯身,让滕错挂在自己身上,抱着他进卧室。滕错的身体很柔软,像个孩子一样被萧过托起来,两个人贴得很近,都不自觉地深嗅着彼此。滕错浸在男人身上的酒气里,萧过身上的肌肉都绷得很紧。

    这样的亲昵举动怎么看都已经越了界,但两个人谁也不说什么。

    “晚饭吃了吗?”萧过把滕错放到床上的动作很轻,他看了眼床头,今日份儿的药已经不见了。他掀开被子,让滕错翻身躺进去。

    “没,”滕错蹭着枕头,懒散地说,“不想吃。”

    窗外的城市灯火很漂亮,萧过拉上窗帘,问:“现在饿不饿?”

    “不饿,”滕错抱着被子,只露出上半张脸,“吃了蛋糕。”

    萧过背对着滕错,手指顺着窗帘的合拢处缓慢地滑了下来。滕错在他身后用疲惫的声音说:“你吃晚饭了吗?有蛋糕,在客厅桌子上,我今天下午出去买的。”

    萧过转身的动作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然后问:“下午刚买的?”

    滕错“嗯”了一声,有点儿敷衍。他今天没有喝酒,吃了促进睡眠的药,刚才因为萧过的触碰而突然醒过来,现在只要一睁眼就觉得天旋地转,想吐,两个眼球在酸痛的眼皮底下跳个不停,头疼得像要裂开。

    萧过走过来蹲在床边,滕错迷糊地勉强眯着眼睛看他,问:“你吃吗?”

    萧过摇摇头,说:“下次想吃什么告诉我,我帮你去买。”

    “好啊。”滕错笑了一下,闭上了眼,还呢喃了一句什么,萧过没有听清。一点点月光从窗帘之间的缝隙处泄露进来,他微微偏头,借着亮看到了滕错额角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