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扣着扳机的纤弱手指猛地松开 枪被拎在滕错的食指上转了个圈儿,又被陈崎眼疾手快地接走了。

    滕错有点站不稳,陈崎一手拿枪押着陈芳一,一手搀着他。滕错侧过身,借此闭了会儿眼。

    理智尚且残存,现在不是失控的时候,他需要在忽如其来的混乱中梳理清一条线。仇恨变得更深,他临渊而站,而深刻髓骨的信仰也从未如此清晰,撑着他不会倒下去。

    陈芳一抬头看着,忽然说:“南灼。”

    滕错缓慢地睁开眼,挥开陈崎的手。他转过头,眼神里的疯狂和宛如退潮般消散,只剩下冰寒的坚定。

    “我不会杀你,”他沙哑地对陈芳一说,“但警察就要来了,你跑不了。”

    陈芳一用一种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抱歉的眼神看着南灼,她在这条要钱不要命的路上走了四十多年,但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南灼。

    她还记得南灼刚被她带回来的时候,没表情,不说话,根本不像是十几岁的孩子,身上一直有种凶狠的倔强,是自尊也是自卑,不肯对现实低头。人心都是肉长的,“抱歉”两个字她不会说,但愧疚已经在心里生了根。

    她摸向臂弯处针眼的位置,颤抖着说:“算是我罪有应得。”

    滕错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知道该做何感受。就像陈芳一所说的,在他被收养的五年里,他没有感受到任何温暖,但是也没有被亏待或者虐待,两个人的关系更像是住在一起的房东和租客。至于“妈”这样的称呼,他从小没有母亲,对此没有感觉,陈芳一让他喊,他就喊了。

    他看向被扔在地上的针剂,又看回陈芳一,面无表情地说:“生理盐水而已。”

    然后他再次拿过陈崎手里的枪,毫不犹豫地挥手,在陈芳一反应过来之前用枪拖把她打晕在椅子上。

    作者有话要说:

    [1]:白药:海\洛\因

    感谢观阅。

    第27章 启途

    陈芳一的头猛地歪向一边,人在晕过去的时候肢体失去控制,低头的时候颈部都响了一声。滕错对此毫不在意,看了一眼表,对陈崎招了下手。

    “帮我去一趟猫眼。”他说。

    陈崎知道他要做什么,点点头,说:“好的。”

    陈崎对滕错的话从来都是百分之百的服从,立刻转身往门口走。然而他又停了下来,回头看着滕错。

    滕错握着枪的手就架在桌子上,他对陈崎挑了下眉,说:“这里我看着。”

    陈崎点点头,还是没有动。他的嘴唇蠕动了两下,欲言又止,犹豫着说;“错哥。”

    “嗯?”滕错翻着陈芳一办公桌上纷乱的资料,头也没抬,“说。”

    灯下的滕错看起来美好又脆弱,陈崎看了一会儿,眼神很晦暗。最终他用手蹭了蹭裤缝,低声说:“没什么抱歉。”

    他不说,滕错也不问,这么多年他最没有的就是好奇心。天色已经在压下来暗色,娴芳阁的人开始上班。陈芳一是老板,平时不会动不动就出现,滕错拿胶带封了她的嘴,发了消息给谭燕晓,然后趴在桌上把子弹从手\枪里都拆出来再一一装回去,在连续的金属声中逐渐理清了混乱的思绪。

    陈崎回来的时候滕错正在撬陈芳一房间里的保险柜,在这种时局瞬息万变的时候,他奇异地显出了一种平静和满不在乎,蹲着身,凝神很专注的样子,一小时前的崩溃全无影踪。

    保险柜门被打开的那一下滕错很开心地笑了,两只眼睛微微向下弯,看起来非常单纯。

    “耶!”滕错欢呼了一声,抬脸看着陈崎,得意地说:“手艺还在。”

    他孩子气的举动和外表极其不符,陈崎站在那儿稍微有点愣神。滕错挑了挑眉,陈崎这才反应过来,对滕错颔首,说:“萧过已经撤了。”

    滕错用枪拨开保险柜里的现金,稍微点了点头。黑发挡他的侧脸,陈崎不知道他这会儿是什么表情,继续说:“猫眼的人说他因为得罪了有钱的客人被开除了,从此在服务业再难找到工作。”

    这自然是伪造的,为的就是让做酒保的萧过彻底消失。滕错翻找的动作没停,只是睫毛颤抖得很厉害。

    他把放在现金后面的几样珠宝拿出来,打开一套翡翠首饰,把最大的那条项链毫不怜惜地拎起来给陈崎看了看,说:“是帝王绿啊,好不好看?”

    他问的是项链,但陈崎的目光没在那上面。滕错细白修长的手指上绕着白银闪钻,被绿得耀眼的翡翠衬出了一种诱惑感。陈崎的目光有点闪躲,但他说:“好看。”

    然后他慢慢地在滕错身边蹲下来,闷了半天,说:“您还懂这些?”

    “一点点,”滕错把项链装回盒子,“萧过家里原来是在西南那边做玉石生意的,我听他说的。”

    陈崎点了点头,随即意识到滕错并没有在看他,就又“嗯”了一声。

    保险柜最下层有几份文件,滕错扔开珠宝,拿过来全部仔细地看了,都是出入白药相关,没有关于他或者花园的资料。滕错站起身,陈崎把被他翻得乱七八糟的东西复位,又把保险柜关上了。

    滕错坐到沙发上,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对陈崎说:“坐。”

    桌子上有个烟灰缸,滕错点了根烟,摸出了手机。但陈崎还是站在原地没动。他一直坚持不要和滕错平起平坐,但今天不一样,滕错吞云吐雾,再次说:“坐。”

    陈崎于是走过去坐下了,滕错拿烟对着他点了点,问:“要吗?”

    陈崎摇了摇头,两个人坐得不算太近,但滕错面容上的每一个细节陈崎都可以清晰地看见。此刻的滕错非常放松,神情类似释然,他稍微张开嘴,飘缭的白雾从弧度饱满性感的双唇中被吐出来,他就像是在这场安寂的漫长中放下一切惦念。

    滕错一直没有开口,直到把烟抽完,才说:“快到收尾的时候了,我原本其实是不着急的,但现在不一样了。”

    陈崎沉默了一会儿,问:“是因为萧过吗?”

    滕错把烟蒂按进烟灰缸,垂着眼“嗯”了一声。然后他看向陈崎,说:“我把我的存款转给你了,就我自己攒的那些,没多少,你想花就拿去花。”

    这句话让陈崎几乎站了起来,但他控制住了,摇了摇头说:“您去哪儿我都跟着。”

    滕错也摇了摇头,说:“这次你得留在逾方市。”

    “我要跟着您去花园,”陈崎说,“还当您的保镖。”

    这样的天真逗笑了滕错,他笑着叹了口气,说:“你以为花园是什么地方,尘先生是什么人,能让你来去自如?你忘了你当初费了多大的劲才逃出来?跟着我去干什么,送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