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响起来的时候娴芳阁已经被包围了,穿着作战服和防弹背心的警察们迅速进入建筑,从一层开始往上搜。滕错一把拉开窗帘,皎白的月悬挂在天上,洁淡的光未达人间,他的面庞和双眼被楼下警车的红蓝色点亮了,添缀出不真实的妖邪气息。

    楼下传来枪响,花园的人并没有束手就擒,紧接着是爆炸声,可能是警察扔的烟雾弹。滕错猛地打开窗户,陈芳一没料到他看到警察会跑,睁大了眼睛,开始在椅子上挣扎。

    滕错钻出去,攀着楼体上的管道一跃而下,看也没看曾经的养母一眼。

    特警们在滕错的身影消失在窗口几秒钟后破门而入,枪口训练有素地指过来,陈芳一没再动,在几秒钟后颓然地垂下了头。警察查看窗口,用通讯器呼叫指挥,要去追跳窗逃跑的人。

    滕错落地后在地上翻滚了一圈作为缓冲,周围竟然没有警察,他知道这是谭燕晓留给他的出口。他一秒也没有停留,扑向自己的车,远处有警察叫他站住,滕错掏出别在腰里的枪开了一枪,然后跳上车,趁着夜色开向公寓。

    从此滕错二字所代表的身份只是潜逃在外的亡命徒,袭\警、和毒\贩勾结都是他背着的罪。滕错打开车窗,夜晚的风不断冲击过来,他深深地呼吸,口腔里还有口香糖的薄荷冰凉。

    警察没有立刻追上来,滕错摸出手机,拨通蓝蝶的电话。蓝蝶接得很快,滕错的声音有一点被吹散在风里,他说:“彼得出事了,我需要撤到海边的安全屋。”

    “什么?”蓝蝶的声音夹杂着惊讶和愤怒,她问:“怎么回事?”

    她并不知道滕错和娴芳阁或者陈芳一的渊源,而滕错也不打算让她知道。滕错说:“具体不清楚,我去找彼得,结果警察就在酒店房间门口。”

    蓝蝶问:“你在哪儿?”

    滕错说:“路上,我要回去拿资料。”他稍顿,又说:“警察看到了我的脸。”

    蓝蝶在那边骂了一句脏话,这是她第一次在滕错露出如此鲜明的情绪,滕错无声地勾了勾嘴角。蓝蝶说:“别管资料了,直接去安全屋。”

    “不行,”滕错把油门踩到底,“是最新的结晶技术。”

    蓝蝶不是技术人员,但她明白科学的重要性。她说:“好,我派人去接应你,沿海公路。”

    城市的夜空无星无云,滕错到公寓的时候小区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他大步往里走,前天看到过的那只流浪狗忽然从垃圾桶旁边跑出来,他下意识地顿了一下脚步,流浪狗就追了上来,还跟着他进了门厅。

    滕错停下来,狗也跟着停。

    “不行,”滕错按开电梯,低头轻声说,“我自顾不暇,养不了你。”

    流浪狗站在原地看着他,下耷的眼角让它看上去很失望。滕错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的时候,它从外面窜了进来。

    “你”电梯的灯非常明亮,滕错仔细地看了看,站在他脚边摇尾巴的狗不大,看起来就是只小土狗。他蹲下身接着打量,被它蹭了蹭胳膊。

    滕错站起身,带着流浪狗走出电梯。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滕错和流浪狗都没出声,摸黑开了门进公寓。滕错大步往里走,叹了口气,半回头地对跟着他进了屋的狗说:“我养不了你啊,不过没关系,你在这里自己待一会儿,警察就会来抄检了你表现好点儿,到时候说不定还能混个警犬当当”

    流浪狗听不懂,安静地跟了他一会儿,自己到客厅啃沙发腿去了。滕错上到二楼,从保险柜里拿了新的弹匣,把几只针剂揣进夹克,又蹲在那儿捣鼓了一阵他的蝴\蝶\刀。期间流浪狗好像在客厅叫了两声,滕错没理。

    等收拾好之后他站起身,拉开门的时候发现萧过站在他的面前。

    两个人四目相对,滕错完全僵住了。整个公寓都是黑的,但实验室里开着的灯二十四小时不断,毫无眩光和频闪的惨白明亮从滕错身后照过来,让他能看清萧过的脸。男人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双眼漆黑,牙关紧紧地咬着,侧颈上爆出的都是青筋。

    萧过的目光一点点地挪动,扫过实验室里散乱各处的纸张、现金和枪械部件,然后他看向角落里的迷你温室。那里的罂\粟盛开在温暖的灯下,和它们的主人一样诡艳又危险。

    滕错的嘴唇动了动,从喉咙发出的声音很小。

    他说:“萧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阅。

    第28章 爱绝

    强烈的灯光照射出缓慢纷飞的细小粉尘,萧过和滕错几乎身体相贴,但他们之间的空气仿佛变成了扭曲流淌的水帘,再结晶凝固,最终成为完全透明的琉璃。透过这样的阻隔,萧过震惊地看着滕错。

    他惦念了十年的人静静地立在他面前,那双摄魂夺魄的眼清亮得有如烈焰燃烧,实验室的冷光和罂\粟的艳丽交汇其中。滕错的表情很微妙,萧过无法精准地形容,他笑着,但无尽的悲哀从中渗出来,潺曲成漆深的漩涡。

    他笑起来的时候很迷人,让人上瘾,想要看更多,想要让他更加快乐。危险的妖气迅速爬满了那张脸的每个角落,织出粘细的网,袭裹了萧过。

    过去的一切侥幸心理被现实轰炸成碎片,被风一推,只留下雾气一样的回忆。

    被滕错带回家的流浪狗在台阶下面叫了两声,成为寂静公寓里的唯一声源。叫声结束,滕错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种坚定的凶狠。萧过战斗的本能让他知道今晚已经没有了问话的必要,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但他现在已经没有了配枪,他猛地向前,抓住了滕错的手臂。

    滕错几乎是直接顶着皮肤的骨骼硌在萧过的掌心,他把滕错的手臂向后弯,那是一个抓捕时的通用动作。他的力气很大,然而滕错并不挣扎,只是矮了半肩,转身用另一只手击向萧过的脖子。

    这是硬要逃命的打法,如果萧过不松手,滕错的整只胳膊都会脱臼。关节处的挤压声已经响了起来,萧过撤开一步,松开了手。

    滕错立刻站直身,额角已经疼出了冷汗,他紧紧地抿着嘴,向萧过挥拳,被萧过接住了。尽管很轻松,但萧过知道,滕错的表现绝不是普通人的身手。

    滕错攀着楼梯扶手,试图下楼,但被萧过抬起腿用膝盖挡住了。滕错几乎是在用蛮力往前冲,萧过没再让着,一脚把滕错踹得接连后退。滕错仰面摔倒时手臂带翻了一边桌上的托盘,玻璃瓶罐掉下来,迸起的碎片划伤了滕错的额头和手指,他倒在地上,被萧过拧过的胳膊还在颤抖,捂着腹部微微蜷了一下身体。

    萧过快速蹲下身,想要彻底制服他,但滕错向旁边翻滚,躲了过去。他站起来,踉跄着推翻了实验室里的架子,东西摔碎的声音和楼下受了惊吓的狗叫混在一起,听起来荒唐至极。

    有把解剖刀横在桌子边沿,滕错抄起来,威胁一样指着萧过。这样的情形下,这个举动彻底激怒了萧过,他一言不发,向前扑过去的动作像极了猛兽,肌肉收缩间形成流畅惊人的曲线。滕错被逼得不断往后退,结果下一秒刀已经被萧过打飞,他双手发麻,再次被萧过打翻在地。

    滕错摔在种植着罂\粟的迷你温室上,罩着罂\粟的玻璃接着雪白的灯光,被另一边的花瓣颜色染得血红,全部碎裂在他的身下。

    萧过有那么一个瞬间也在愣神,他看着滕错抬头看向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没成功。滕错的神情很僵硬,那双眼里没有了任何光彩,在灯下显出惊悚的白,他的嘴角在流血,罂\粟花瓣沾着血,贴在他的侧脸,让他看起来如同鬼魅。

    疼痛冲上滕错的大脑,他眨动着眼,失神地说:“萧哥,你打我”

    他的眼红了,萧过弯腰下去,抓着滕错的衣服,把滕错的上半身都拽了起来。滕错的呼吸被阻断,抬手摸上来,无力地覆在萧过的手掌上。

    他努力地让空气进入肺部,说:“萧哥”

    “别叫我,”萧过咬着牙说,“你不是小灼。”

    滕错勉强牵动嘴角,说:“我是。”

    “你不是!”萧过爆发地吼:“你看看这个地方,这都是什么?罂\粟!这是毒\品你知道吗?这是犯罪!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一柜子的钱和枪!你在给花园做事对不对,你博士毕业然后给人研究毒\品!滕错,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