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和的秋阳照亮了南灼的瞳孔,他反问:“没多久是多久?”他稍顿,又向萧过迈进了一步,说:“说实话。”

    萧过没后退,最终老实地说:“两个半小时不到。”

    南灼张了张嘴,带了点不自知的愧疚。他说:“来找我干嘛,说话。”

    “就是,看你前天心情不好。”萧过不好意思,抬手扯了一把t恤的领子,说,“想带你去散散心。”

    南灼瞥了眼他的自行车,问:“去哪儿?”

    萧过说:“本来想带你去海边来着。”

    “去啊,”南灼说,“走。”

    “别、别了吧,”萧过抬起手拦了一下,说,“你感冒呢。”

    南灼从宽长的袖子里露出手,推在萧过的手腕上,说:“你别把我当小姑娘对待行不行?”

    “我没有。”萧过难得反驳,而且很果断。他非常认真,说:“你比小姑娘还瘦。”

    这话放在以前他绝对不会说,但经过那场雨,两个人都觉得相处起来有点不一样了。南灼回屋拿了件外套,就打算跟着萧过出去了。

    他下楼的时候陈芳一刚好起来,她节假日也照常工作,今天凌晨才回来。南灼停下脚步,说:“妈,早。”

    她对妈这个字眼没什么感觉,陈芳一让他叫,他就叫了。至于前天晚上萧过说的“她应该对你好”,这在南灼的认知和经历里并不成立。

    “诶,早。”陈芳一抬手把长发别到耳后,看了眼南灼,懒洋洋地问:“要出去啊?”

    “嗯,”南灼很规矩地报备了一下,“和同学一起。”

    陈芳一不是很在意,说:“成,你去吧。交朋友没坏处别耽误学习啊!”

    南灼点点头,出门看见萧过已经推着车等在院外了。他自己拿了外套,把身上的夹克还给萧过,萧过没穿,把衣服叠好垫在了鞍座后面的后架上。

    “不用,”南灼去抽衣服,“你穿吧。”

    “我热,”萧过说,“骑车呢。”

    二八杠是可以带人的,南灼跨坐上去,垫着衣服确实不怎么硌。萧过骑上车,两个人就出发了。

    南灼盯了盯萧过的腰,把手放到了自己的腿上。

    其实他也不知道萧过要带他去哪儿,但他不担心,也不想问。

    萧过骑车非常稳,青春期的男生力气像是使不完一样,带个南灼真的毫不费力。等红灯的时候萧过伸下条腿,轻松地撑在地上。

    他回头问南灼:“快中午了,你今天吃饭了吗?”

    南灼顿了一下,说:“没有。”

    萧过说:“我先带你去吃饭吧?”

    南灼想了想,说:“行。”

    萧过问:“你想吃什么?”

    南灼说:“都行你看路!”

    绿灯已经亮了,萧过还回着头说话,旁边有辆摩托车忽地超过去,两个人的身体同时往另一边歪了一下,但萧过还是给扳了回来。他抓紧时间起步,自行车走得有点不稳,南灼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衣服。

    这一下萧过感觉到了,但他随即听见南灼在后面低声说“抱歉”,然后又放开了手。

    萧过不能回头,但他语气很急促,说:“没事,你抓,我想让你抓。”话说到这儿又觉得不对,于是又说:“不是,我是说,你坐不稳注意安全,你搂着我吧。”

    他以为南灼不会有反应,然而下一秒,南灼就照他说的做了:

    是实打实地抱住了他的腰,双手在他身前指尖相对。

    阳光很烈,南灼被笼在下面,和萧过一起形成相连的影子。萧过的背上出了一点汗,但他毫不犹豫地把脸贴了过去,让萧过的心跳强劲地响在自己耳边。

    这是超乎寻常的亲密,两个男生这样做,周围已经有人投来惊愕的目光,萧过看不见,而南灼毫不在意,甚至坦荡地回看过去。他轻晃着双腿,嘴唇微动,紧贴在萧过背后无声地喃喃自语了什么,

    他的面庞上恢复了一点血色,如同玫瑰般娇雅,从这样的姿势里透出媚态。可他的目光非常澄澈,整个人惺忪懒散,仿佛这么做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没有人知道他是否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或者明白这样的紧密相贴后面的潜台词。他是处于蛊惑和矇昧之间的存在,一举一动像是随心随性,也像是密谋许久。

    他蹭了一下萧过的后背,问:“我们去吃什么?”

    萧过反应有点慢,嗯嗯啊啊了一小会儿,听得南灼无声地笑了起来。

    “码头那边有很多吃东西的地方,”萧过终于捋清了思路,说,“想去看看吗?正好那边可以到海滩去,很近。”

    他说话的时候胸腔震动,南灼感受着,“嗯”了一声。

    少年身上有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南灼的鼻尖像小动物一样动了动,闭上了眼。萧过替他挡住了所有的风,把秋日独有的凉爽温和留给了后座的人。

    等到码头的时候南灼几乎要睡过去了,信任和舒适是很奇特的事情,他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在另一个人身边合眼休息的能力。萧过像是感受到了他逐渐平稳的呼吸,刹车也循序渐进。

    码头上都是渔船和海产,隔一条街的地方有夜市,白天也开,就是没那么热闹。不过现在是假期,人还是很多的。

    萧过锁了车,两个人走过去,南灼看着路两边的摊子,刚才搂腰的那一下没什么可说的,谁也没提。

    萧过带着他穿过人群,两个人的手背时不时碰到一起,但都不看对方,碰一下,再都心照不宣地挪开手。过几秒再放松,然后再碰。

    路边有家海鲜火锅很火爆,开在二层小楼里,现在还没到正午,外面已经有人在等位。两个少年就照人多的地方选,也排了队。

    小板凳没有了,他们就站店门口。萧过终于止住了自己的思绪飞扬,低头看着南灼,赶在自己出神前问:“你冷不冷?”

    南灼摇了摇头,微微侧头看着远处的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