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过,你回头看我一眼!”南灼陡然抬高声音,用指节敲响门框,厉声说:“你回头!”

    萧过在这一声里动了一下,南灼和杨璇都很紧张,但萧过只是调整了一下腿的姿势,并没有回头。

    “萧过,”南灼哭了,他说,“我不和你好了,我也不要你和我好了。你回头,你回一下头你看我一眼,看我一眼我就走,再也不回来”

    屋子里的死寂反衬出他的狼狈不堪,南灼脑子闪过了很多人,南秀娟、南炎、南宏祖、滕勇安,好的坏的,他们相继出现,然后都以死亡为结局退出了他的生活。但眼前这个人鲜活而充满生机,他们在瓢泼中拥抱,在火车上亲吻,昨天还在相谈以后,约好了周末给他过生日。

    就是这样一个人,亲手把他带到人间,然后决定不要他了。

    这个人甚至不愿意看他一眼,他连问出“你是不是想分手”这句话的资格都没有。萧过和他不一样,拥有的多,顾及的就也多。在价值的天平上,南灼没有把握萧过会偏向他。

    他在门边站了很久,泪滴下去,带着南灼身体里的一部分一起破碎。他的眼里出了血,细小的鲜红漫在眼白上,涂脏了心灵的窗。

    双唇哆嗦着张开,终于发出了声音。

    “是我错了你还是那个乖宝宝。”他在疲惫中艰难地说:“再见了,萧过。”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观阅。

    第52章 痛苦

    一个人年少时势必经历催折,南灼和萧过之间的一切都太过于顺理成章,幸福来得如此迅速,也如此容易被打碎和破灭。

    南灼没再去学校,回去裹着被子躺床上,强迫自己闭眼。他从意识开始昏沉的时候眼前就都是萧过,坐在二八杠上笑着看他,眼睛明亮得像是汇聚了群星。

    南灼飞快地跑过去,萧过下车,张开双臂来接,线条刚硬的脸廓在春日里半明半昧。他安抚地摸了摸南灼的脸颊,他们温柔地厮磨,交颈而靠,风摇曳着衣摆,唇正经地表达悸动。

    小灼,萧过说,我陪着你,过生日,去首都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粉碎再拼凑,海市蜃楼让南灼流连忘返地遨游其中。情窦丛生,他醒来的时候眼是湿的。

    冯阿姨来敲他的门,说陈芳一在客厅等他。南灼下去,钟表指向三点,陈芳一应该是才起床,穿着睡袍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好看。

    陈芳一示意他坐,问:“你跟那个萧过谈恋爱的事儿,是不是闹出去了?”

    南灼没否认,说:“他家长知道了。”

    陈芳一问:“不同意是吧?”

    她要知道详细经过,南灼也没隐瞒。陈芳一听完“操”了一声,说:“这萧家父母什么玩意儿,妈逼的使阴招儿!”

    然后她朝南灼扬了下手机,说:“刚才你们年级教导主任来电话,你被开除了。”

    南灼有点没反应过来,说:“什么”

    “有人举报你滥\交,在校内校外乱搞男女关系,退学通知都下来了,要记入档案的。”陈芳一把手机扔到茶几上,说:“你不是今天早上才去过萧过家吗?才他妈几个小时,他爸妈这就是靠着和学校的关系在背后整你呢。还什么帮你转学,也就是哄孩子的话。”

    南灼点了点头,眼神很空洞。

    “你说萧过躺床上不理你,多半是被他爸妈下什么药放到了吧。”陈芳一毫不留情地戳穿,又骂了句脏话。

    “所以,”南灼的声音在颤抖,“萧过不是”

    “谁知道呢,”陈芳一耸肩,说,“但如果真醒着,肯定不至于就那么晾着你。”

    真相就是如此粗暴而荒谬,其实南灼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察觉出了什么,他的确被杨璇拿捏住了当时的情绪,但他没有杨璇想象的那么傻。陈芳一的话是一种印证,萧过没有不要他。

    阳台门半开,午后的春风穿越进来,南灼像是解脱了一样仰了仰颈。

    “他们家为了儿子也是不择手段。”陈芳一点了根烟,“你这个入了学生档案,全逾方市没有高中再肯收你了,这是往绝路上逼你。真他妈操蛋!”

    她吞云吐雾了一阵,和南灼相对默然了很久。等抽完第二根烟,陈芳一问:“你还想继续念书吧?”

    南灼点点头,但他几乎可以确定陈芳一是不愿意为了他的麻烦去托关系找门路的。果然,陈芳一扬手把手里的烟盒朝他扔过来,质问:“想念书?都这样了还想念书?”

    烟盒劈头过来,南灼没挡也没躲,颧骨被砸得钻心地疼。泪冲上眼眶,他先弯腰把东西捡起来,放回陈芳一面前。

    “妈,我想考大学,我能考上。”南灼低声说,“我,我去试试私立学校,行吗?这次是我错了,我将来一定会挣很多钱,回报你。”

    陈芳一看了他很久,目光很复杂。末了她往后靠到沙发上,闭眼仰头,叹息着说:“其实你也没错,谁年轻的时候没死去活来地爱上过人?我”

    她没说下去,又靠了会儿,打了个哈欠,恢复坐姿。

    “我打电话问问吧,”她对南灼说,“你等我消息。”

    南灼胸前起伏,说:“谢谢。”

    他站起来,又被陈芳一叫住了。她问:“这次过去之后,别管你在哪儿上学,你不会再和那姓萧的小子来往了吧?”

    南灼的目光垂下去,盯着地面很久都没有说话。就在陈芳一要发作的时候,他说:“不来往也挺好的。”

    “什么叫也挺好的?”陈芳一问。

    “彼此都不耽误,”南灼说,“他家希望他结婚生孩子。”

    但他没有说出来,他是想继续和萧过好的。萧过没有要分手,不管南灼转学去哪里,他们都可以一起走下去,不过是比之前困难一些而已。

    这也许只是美好的妄图,但南灼就是忍不住这样想。

    院子里的草坪已经浅浅地冒着新芽,南灼站在阳台上,隔一层玻璃就能迈进阳光里。他抬起脸,暗影无声地落在他的眼内。

    陈芳一的目光穿过客厅,落在站在明暗交界处的少年身上。她在讲电话,时不时地嗯一声,然后说:“好的,我今晚就会发出邀请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