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人大多是为了钱,可滕错不是。多年蛰伏,他的征途起始于国外,也许烈火这个身份最开始与萧过无关,但现在萧过已经加入战局,滕错的计划就完全地改变了。

    把一个人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这就是滕错为爱情驱使的选择。

    谭燕晓做了几次深呼吸,戴盛民想要说话,又压了下去。

    谭燕晓打开面前的平板电脑,看了会儿鸟瞰图,最终垂着眼招了下手,让萧过坐下了。

    “追踪器显示烈火已经靠近了益嵬镇的入口,”她的声音已经回复镇定,“但在过去的十二个小时里,我们没有和烈火取得联系,无法确定他的安危。”

    滕错和警方一向是单向联系,滕错那边不来消息,他们当然没有主动联系的道理,那样暴露的风险就太大了。现在没人了解情况,没有消息到底意味着什么,谁也不知道。

    况且人此时已经在境外,就算是想救,也不能在明面上派警察或者士兵过去。

    蔡杰看了眼萧过,说:“派人伪装成商人什么的,过去把烈火抢回来吧?得配枪,和毒\贩之间不行就开火。”

    这无疑是个方案,而且是最可行的。戴盛民也同意,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谭燕晓。

    然而谭燕晓并没有立刻表态,她的脸绷得很紧,眼角的细纹让她看起来更加严厉。

    萧过在安静里等了两秒,就明白了谭燕晓的意思。

    谭燕晓是逾方市本地人,退伍后回去任职,和在逾方市发家的尘先生斗了二十多年。烈火能打入敌人内部,是再难遇到的机会,是能否歼灭敌人的关键。战局已经到了这一步,谭燕晓可以为滕错和萧过之间的爱恨情仇动容,但她在公事上不会带私人感情。

    这是一个拥有钢铁般坚硬内心的女人,撤人不是她的第一选择。

    萧过打破沉寂,字字清晰地说:“让我进入益嵬。”

    谭燕晓抬眼看他,反问:“你觉得我还会让你留在这个任务上吗?”

    萧过丝毫不让,说:“烈火状况不明,我们的人进入益嵬后需要侦查位置快速计划,在座的,包括整个军营里,没有人比我更擅长。”

    他像是狂到了极点,可声音低沉,在陈述里让人无法反驳。

    “我说的是你在这个任务里的私人情感!”谭燕晓抬高声音,“我会把你立刻撤回逾方市。”

    “您可以不留我,”萧过眉眼冷峻,他似乎笑了一下,然后说,“我可以辞职。”

    谭燕晓问:“你说什么!”

    “我可以辞职,”萧过平稳地说,“然后我做的事就和您以及市局还有军队都没有关系了。”

    女局长冷肃的眼微眯,她说:“你是警察,知道机密信息。凭你刚才那番话,我可以把你送上军事法庭。”

    “我还什么都没有做,”萧过前倾身体,语调没有丝毫变化,说,“辞职而已,您不能起诉我。”

    高大的男人撑着结实的手臂,背脊笔直,麦色的皮肤在灯下暴露了粗糙,两道直而黑的眉压得很低,下面的双眼明亮而锐利。这张轮廓深刻的脸算不上特别英俊,但他的目光非常冷峻,看过去的时候有种明显的压迫感。

    萧过突然放出的气势和犀利的反驳把蔡杰和戴盛民都吓了一跳,谭燕晓的面色非常不好看。

    戴盛民赶在她之前开口,说:“讨论激烈是应该的!萧副,别激动,年轻人关心则乱,这个我们都理解。”他挥了两下手,“现在烈火那边的情况谁也不知道,得详细部属,大家都别着急!”

    气氛稍微缓和,可萧过半步也不肯退,说:“滕错和我们都没有时间了。”

    “我不是藏着心思的人,谭局,我不可能允许滕错去送死。”他站起了身,声声掷地,“他是自由人,可他对于花园一案的贡献不必任何警察少。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知道。”

    谭燕晓用两指缓缓地把平板上闪烁的红点放大,保持了将近半分钟的沉默。

    “说,”她始终也没有抬眼,冲着萧过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你的计划。”

    大雾在凌晨时分弥漫起来,荒无人烟的山林被夜风吹透了。树叶沙沙作响,月光斜落了银光在标记两国边境的界碑上。

    萧过和谭燕晓停在这里,谭燕晓的神情已经恢复了一贯的镇静,从那上面看不出任何情绪。萧过和她并肩,低头看着界碑。

    “我最后重申一次,益嵬镇是犯罪分子掌权的地方,”谭燕晓说,“所以你会极其危险。”

    萧过抬起眼,说:“我知道。”

    “你的任务是保证烈火的安全。”谭燕晓说。

    萧过把话接过来,说:“并在安全的前提下保证其潜伏任务的继续。”

    谭燕晓补充:“在经过他本人同意后。”

    那么一切就很明朗了,萧过点了点头,说:“明白。”

    “你的装备都是齐全的,通讯器确保畅通。”谭燕晓看了眼手表,抬起手拍了拍萧过的肩,说:“到了那边就靠你自己了。”

    “明白。”萧过的手指触到了月下的界碑,他说:“谢谢谭局。”

    谭燕晓看了他一小会儿,然后叹了口气,缓慢地说:“滕错没有爱错人。”

    月色点亮了漆黑的瞳,男人忽然出现了那么一点羞涩,稍微颔了颔首。眼再次被阴影覆盖,焦急和沉郁很快地掩了上来。

    “其实你和滕错很像,”谭燕晓微笑,说,“他在逾方市和我第一次会面的时候就和我谈条件,以自己的价值作为底牌,气势十足,要求我把你撤回警队,彻底退出缉毒任务。我当时就想,这是个人才。”

    “嗯,”萧过也笑了一下,说,“听上去是他做得出来的事。”

    “他当时说过一句话。”谭燕晓抬起下颚看进远方的昏暗,“只要你在我手底下一天,他就完全可靠一天。”

    萧过张了张嘴,没能做出反应,就是胸腔里空闷着发酸。

    “所以你才是他的底牌,”谭燕晓看着他,“我现在让你去益嵬,就是相信你和他都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萧过沉默了一秒,说:“谭局,这点你可以放心。”他拂去界碑顶部的灰尘,说:“他在重新遇到我之前的那十年里一直都是烈火,他有信仰,和我是同一个。”

    他说完了,抬头看了眼月亮,和谭燕晓对过了手表。他迈过界碑,站在他国的土地上,和谭燕晓相对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