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萧过身体微微前倾,“他在哪儿?”

    “你为什么这么问?”陈崎在一瞬间睁大了眼,不顾还被枪押着,撑着地面试图起身。他的声音都抬高了,略带尖厉地问:“他在哪儿?他怎么了!”

    这原本就是萧过在诈人,滕错是他和陈崎之间唯一的共通点,是能让陈崎开口的人,但陈崎到底了解多少内情萧过并不知道,他不可能以暴露滕错的身份和地点为代价问话。萧过观察着陈崎这会儿的反应,知道把陈崎引到这里的人不是滕错。

    “不是因为他?”萧过一脚踩住陈崎的小腿,再次问:“那你到这里做什么?”

    “你先告诉我错哥怎么了!”陈崎没时间冷静思考,在惊怒之下眼都红了。他忍着腿上的疼痛抬头看向萧过,咬了咬牙,说:“你是不是还以为他是花园的人?”

    萧过在听到“错哥”两个字的时候挑了下眉,但他没说话,也不让陈崎起身,神情似乎有点疑惑。

    “他不是!”陈崎像是再也忍受不了,愤恨地提高了声音,说:“我告诉你,他从来都不是!他是你们的线人,不信你去问你的上级,从他妈十年前就是!萧过,我知道你们的过去错哥都是为了你!但是你不配!你不配!”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的。”萧过无可压抑地也动了一点怒气,但他面上不能露,问:“他不是花园的人,那你呢?”

    “我也不是!我”尾音忽然落下去,陈崎认真地看着萧过,迟疑地开口,问:“你已经知道了,对不对?”

    萧过深深地看着陈崎,说:“滕错是我的爱人。”

    陈崎跪直了身,再次脱口而出地问:“他在哪儿?”他似乎知道萧过不会直接告诉他,肩头逐渐松了紧绷的肌肉,说:“错哥走之前让我保护你的安全,我是跟着你一路到这里的。”

    萧过垂着眼,松开了手。

    他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保护我?”

    陈崎已经站起了身,他冷笑,说:“没错,保护你。”

    两个人都不会再动手,萧过把枪收了起来。陈崎走到一边捡了棒球帽,看向萧过的眼神仍然很犀利。

    陈崎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他真正目睹了这几个月里发生的事,至少可以揪住萧过装成酒保接近滕错的事攻击,但他真的不是善舌战的人,自问也没这个资格。萧过在滕错那儿有多少分量他清楚,尽管他并不甘心。

    他问萧过:“错哥在哪儿?”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话题,”萧过说,“我会送你回国。”

    “不可能。”陈崎双手握成了拳,一动不动地站着。

    萧过摸出了通讯器,打算打给谭燕晓,但被陈崎冲过来拦住了。陈崎带着疤的脸上出现了难以言喻的急躁,他问:“错哥是不是出事儿了?”

    “告诉我,”陈崎说,“不管你在这里有什么任务,我都可以帮你。”

    萧过拿着通讯器的手绕开了陈崎,他很冷酷地说:“这是为了你的安全。”

    “我的命都是错哥的,我说了,我不怕死。”陈崎揪住了萧过的衣领,“我当过兵,我可以帮你。这是错哥的心愿,我不可能走。”

    萧过面色不善,一把拧住他的手,两个人各自后退几步。

    陈崎能一路跟到这里,技巧了得,一看就是是练过的,的确可以成为帮手。但他对滕错的心思不单纯,萧过看他的眼光很复杂。

    “你先前围着医院转,错哥是在那里?”陈崎忍不了这样的沉默,他垂在身材的拳头咯吱作响。他说:“你不说也无所谓,我自己也能找到错哥,我现在就进去查。”

    当然不能放这人擅自行动,萧过立刻抬手拦了一下,心里已经有了衡量。他沉声问:“你和滕错是什么关系?”

    陈崎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好几次,最终说:“他救过我的命,他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萧过声音平淡,问:“什么时候?”

    “不关你的事。”陈崎不告诉他,但人似乎卸了力气,闭了闭眼,说:“你什么都可以怀疑我,但我对错哥绝对不会有二心。”

    他对滕错的确表现出了一种极度忠诚的追随,这让萧过感到不舒服,但现在不是为私事分心的时候。萧过向陈崎走了一步,掌心向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

    “你要冷静,”他说,“我会向上级汇报你的存在,但不会要求你现在回国。”

    陈崎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然后问:“错哥在哪儿?”

    “医院里。”萧过吐出口气,两个人终于和平相处,把事情简短地说了,但没说滕错暴露的根本原因。

    他和滕错的事他压心底,滕错这个人他都恨不得藏起来,不想让任何外人知道,何况对面是个情敌。

    这想法冒出来的时候萧过挺吃惊的,但他自我接受能力很强,心里酸甜,又觉得不好意思。等他缓过神来的时候,陈崎已经站不住了。

    “我们得去救他,”陈崎紧张地说,“现在就去,过了边界线毒\贩就不敢再追。”

    树叶间的光落了萧过满身,他抱起双臂,摇了摇头。

    “你什么意思!”陈崎面目霎然变得狰狞,“错哥这么拼命,你现在怎么能这样!”

    他大步过来,又有要动手的意思。但萧过先出了手,两个人都出的是实打实的拳头,胳膊绞在一起,萧过靠蛮力向前,陈崎人高马大,俩人谁也不肯让。

    “陈崎!”萧过难得扬了声,他的眼也红了,但是急的,不是因为想哭。有些话说出来没人比他更难受,但他还是说了。

    “滕错不会想撤出任务,”他说,“我们去,是要保证他的安全,而不是直接抢人。”

    “你是为了捣毁花园,”陈崎凶狠地说,“你就是为了功劳,而不是为了错哥。”

    他愤恨地瞪眼,眼皮牵着刀疤,抻出骇人的白。萧过咬紧了后槽牙,没有解为自己解释的欲望。他清楚自己的笨口拙舌,也明白言语抵不上行动的道理。

    他终于说:“没人比我更了解滕错,我知道他想要什么。”他放开手,嘴角被陈崎打了的地方已经呈现出青色。

    “我们是同盟,”他对陈崎说,眼里的光被树影模糊了,“因为我们都希望他平安。”

    半晌之后,陈崎也松开了手,然后一拳打向身边的树干。细碎的木屑溅出来,陈崎甩着手上的血,死死地盯着萧过。

    他们看上去势均力敌,可是陈崎知道,他已经输了。输给那个先他三年遇到滕错的少年,输给那两个人之间的青涩\爱恋,也输给这个男人遇事的冷静和巍然不动。

    他垂下了手,说:“我听你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