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元琢又笑一声,起身带她进殿。屏退宫人,自己沏了茶给她,又追问:“怎么了啊?我还从没见过你撞树,莫不是二叔二婶有什么事?”

    “没有……”苏嫣撇着嘴接过茶来抿,“别问。”

    “?”殷元琢有点意外,偏头看看她,“连我都瞒?”想了想又道,“那我可问堂姐去了。”

    苏嫣嗓中的茶噎了下。

    这一辈人里,她自幼最亲近的就是姐姐和这个堂哥,瞒着他们两个的事几乎没有。可现下若他去问姐姐,姐姐也是说不出个所以然的,两个人势必要觉得是大事,保不齐就还要拿去问爹娘。

    她倒……她倒不觉得这种事该瞒着爹娘,只是眼下不知如何开口说清,被追问更难为情了呀!

    苏嫣心下计较一番:“我姐也还不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你也可以告诉她,但你们都先不许跟旁人提了!”

    这个“旁人”显然包括了父母长辈。

    殷元琢略作忖度:“你杀人越货了?”

    苏嫣:“自然没有!”

    “那……”他意有所指,“可是吃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亏?又或生了什么病?”

    “没有没有!”苏嫣双颊涨红起来,“你胡猜什么!”

    “哦。”殷元琢略微松气,“不是了不得的事,那我可以帮你保守秘密。说吧。”

    “就……”苏嫣脸色更红了,口中更打起结巴,“我我我……我沈叔叔有个徒弟,叫方殊……”

    硬着头皮,她一点点将近来的复杂心事说给殷元琢听。一颗乱跳的心让她说得很慢,而且前言不搭后语,好半晌才说完,她抬头看殷元琢,殷元琢扑哧一声笑:“小丫头你思|春了啊?”

    “……”苏嫣红透的脸颊顿时发白,低下头憋了半晌,“嗯。”

    承认得还很痛快。

    殷元琢啧啧嘴,他就喜欢这位堂妹性子直爽。其他宗室女、包括宫里的公主都太柔了,一点事也非要七拐八拐说得委婉,有时若被点破什么不肯直言的心思,更是要死撑到底也不肯承认。

    殷元琢喝了口茶:“那你是想让他知道你喜欢他呢,还是想知道他喜不喜欢你呢?”

    苏嫣恳切道:“自然都想呀!”

    “……总要先挑一个。”殷元琢锁眉,“你挑一个,哥看看能不能帮你。”

    “那我……”苏嫣仔细思量了一番,“我要先知道他喜不喜欢我!”

    如果方殊也喜欢她,或者哪怕有那么半分不是兄弟情的情愫在里面,她都可以说出自己的心思。可若他一点都没那个意思,她把自己的想法说个明明白白却被回绝可就太丢人了,指不准暗营的弟兄们都要笑话她呢!

    苏嫣说罢就紧盯着殷元琢,想知道他怎么想、能给出个怎样的主意来。

    殷元琢只又喝了口茶:“行,知道了,你先回去,明天我去见二叔二婶。”

    “见我爹娘干什么!”苏嫣一下子紧张起来,“说好不告诉他们的!”

    “你不过就是觉得难为情,又不是干坏事要成心瞒着他们。”殷元琢浑不在意,“那我来说嘛。他们知情了我才好帮你,不然我可不管了啊。”

    苏嫣顿觉气恼,她觉得殷元琢在诓他,很想飞起一脚把他踹出去。

    但想想他现下已是大恒的储君,她忍了。

    “行不行?”殷元琢催问。

    苏嫣矛盾几番,勉强点头:“行吧……”

    还能怎么办呢,她自己又不知该怎么做。

    于是第二天,皇太子登门拜访,直截了当地把苏嫣那点心事捅到了苏衔和谢云苔面前。

    “……这丫头。”苏衔眯眼,笑出声来。

    殷元琢:“二叔看怎么办?”

    苏衔与谢云苔对望一眼,想法如出一辙:“直接去问方殊啊。”

    殷元琢:“……”

    哦,他忘了二叔二婶都是极干脆的人,当年虽是二叔先动了心,但二婶本也已在二叔府里,不过多时就成了两厢情愿了。

    苏嫣现下的情形与他们当年不一样。

    殷元琢慢吞吞道为妹妹说话:“直接去问方殊,方殊若说一句不喜欢,她可能要难为情到一根绳吊死自己……”

    苏衔脱口而出:“我闺女,不至于。”被谢云苔横了一眼,又闭了口。

    谢云苔问殷元琢:“那你看如何是好?”

    “探探方殊的心意嘛,也不难。”殷元琢看向苏衔,“您帮苏嫣说亲,不如再说得大张旗鼓一点。”

    苏衔挑眉:“请君入瓮?方殊若没那个意思,你小心玩砸了。”

    “不是。”殷元琢一脸胸有成竹的笑,“我给苏嫣个台阶罢了。”

    苏衔与谢云苔面面相觑:“什么意思?”

    “……”殷元琢没想到,二叔二婶听到这儿还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