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知道,我娘不好,气死了奶奶,以后家里就我们两个人了。”

    杨传厚摸摸儿子的头,“好,那我以后就靠你照顾了,杨明义同志,赶紧睡觉吧。”

    旧的一页翻过去,新的篇章开始。

    四年后 ,鹅毛大雪漫天纷飞,不过小半天就落了厚厚一层。宁静的山村披上白色羽衣,圣洁安详。突然村中央的小学一阵铃声响起,一群青葱少年冲出教室,嬉笑打闹声传出来,打破小村庄的宁静。

    其中一个少年跑回家,关上堂屋门挡住外面的风雪。这是一间堂屋兼做厨房,两边一大一小两个锅灶,北面靠墙有个碗柜,一个男人正在小锅灶那做着什么。

    “爹,我回来啦!你做了什么好吃的,这么香!”

    “炸萝卜丸子,过来烤火吧。”

    少年抖掉身上的雪,也不管烫不烫,过去抓起一个丸子扔进嘴里,边嚼边向他爹竖起大拇指。“呜,好吃!”

    少年不是别人,正是杨明义。要说杨传厚父子这几年的日子,过得还不错。杨传厚上工之外的空闲都用来研究玉佩空间了。

    这个空间真神奇,修真者说泉水能提高身体潜力。开始杨传厚也没敢给儿子喝,他自己喝了一段时间之后觉得身体越来越有劲,就把家里喝的水都换成灵泉水。几年过来,杨传厚越活越年轻,现在看起来倒是比四年前更精神了。杨明义也比同龄人长的高,身体健壮的多。就连杨明礼家,因为杨传厚隔三差五的去往他家的水缸里加灵泉水,家里几口人这几年都没有生过病。

    而且靠着空间里种植的粮食,杨传厚父子度过了灾年。60年61年青县严重干旱,粮食减产一半以上,家家户户都吃不饱。开始的时候,杨传厚的意识一次只能进空间种几粒种子,一天只能用一次,一月才能收获几十斤粮食。就靠着这几十斤粮食,他们父子才没有挨饿。

    现在杨传厚一次能在空间里种一分地,一月能收货千八百斤粮食。他还搜罗了一些常见药材种进去,多的粮食和药材他都拿到黑市上卖了。虽然现在打击投机倒把,但杨传厚并非迂腐的人,他很理智,又有很强的侦查能力,在青县黑市上混的如鱼得水。

    村里的大食堂早在61年的时候就关了,所以杨传厚做饭的手艺越来越好,杨家的餐桌上也越来越丰盛。

    “传厚!”就在杨明义对他爹竖起大拇指的时候,队长杨书壬推门进来。杨传厚抬起头来,就看到了站在杨队长身边的那个人。

    穿着军大衣,和杨队长差不多高,应该很瘦,厚厚的军大衣穿在他身上半点不显臃肿,身上带着雪花,像一颗挺拔的青松。黄昏时分,光线有点暗,五官看不清楚,只觉得脸很白,在大衣黑色毛领的衬托下,仿佛能发光。

    “这位是县委罗副县长,年前负责视察我们公社的安全情况,慰问社员。下午刚到我们大队就开始下雪,今天是回不去了,这不是你家宽敞还方便,今天就住在你这,你负责安排罗副县长的吃住。”

    “罗副县长,这是杨传厚,一位退伍军人,他家就他父子两个。”

    “杨同志,打扰了!我是罗利泽。”罗利泽走上前伸出手。

    “欢迎罗副县长!屋里请!”

    走近了,杨传厚终于看清罗利泽的容貌,瘦削的脸,高挺的鼻梁,上挑的凤眼,五官立体,却因为弯弯的眉毛,给人的感觉并不凌厉,而是俊秀非常。杨传厚只觉自己言词贫乏,找不出恰当的词来描述这张脸。

    两人的手一握既分,与杨传厚又大又硬布满茧子的手不同,罗利泽的手细长柔软,很凉。杨传厚觉得这份凉意仿佛顺着手臂到他心里,让他的心跟着一颤。

    “罗副县长请坐!”将两人让到里屋坐下,杨传厚拉开电灯,边说边从柜子里拿出茶叶泡茶。要说这电灯还是今年刚装上的,县里62年才开始建大规模电厂,从县城往周边的村子拉电线,今年初轮到杨家村,就这整个杨家村才十几户安装的,装一个电灯二十块钱,还要交电费,都舍不得。

    罗利泽也趁着灯光打量杨传厚,很高,比自己高半头,三十多岁,五官端正,一脸正气,还很壮,这么冷的天就穿一件单衣,显出结实的肌肉轮廓。又环顾这间屋子,这边常见的土坯房,墙上裸露着黄泥,一盘大炕占了一半位置,另一半中间放着一张方桌,四个木凳,墙角一个一人高的柜子。与一般农家不同的是很干净,炕上的被子叠的有棱有角,摆的整整齐齐,桌上的暖壶茶杯擦的干干净净。黄泥地上嵌着夯实的碎石子,不会一跺脚就起尘土。整个屋里不见一丝杂物垃圾,虽然简单,却见主人的勤劳自律。

    坐下寒暄几句,杨传厚站起身说:“九叔,你先陪罗副县长喝茶,我去做饭。你也在这吃吧,我让明义去和我九婶说一声。”

    “好!我也跟着沾沾光。”按理来说这年头物资缺乏,农家人最怕家里来客人,但是杨队长知道杨传厚家不缺吃的,答应的没一点心理负担。这也是他带罗利泽过来的原因,总不能让副县长去别人家跟着吃窝头咸菜吧,虽说是罗利泽会给粮票,但是单给他一人开小灶他也不会同意。

    这边杨传厚让儿子去杨书壬家,自己把大锅里蒸上米饭,填上柴火。本来他们父子的晚饭是馒头、冬瓜汤和炸丸子,申省这边是以面食为主,听说罗利泽家是南边沪市的,杨传厚决定改蒸米饭吃。菜有点少,他又切了一盘腊肠蒸上,再烫点小菠菜用麻油拌了,这就是一桌不错的饭菜了。

    饭菜上桌,大家边吃边聊。

    “罗副县长尝尝,菜合不合胃口。”

    “谢谢杨同志!你们也吃。”

    “传厚你这做饭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快赶上县里国营饭店的大师傅了。”

    “那就多吃点,别客气!”

    说话间,众人的碗都见底了。“米饭锅里还有,明义给再去添一碗。”

    杨明义给大家添上饭,自己继续埋头开吃。“爹,我觉得今天晚上的饭格外好吃。你今天超常发挥啊!”

    杨传厚拍了下儿子脑袋,“哪天也没见你少吃。”

    见罗利泽有点拘谨,似乎不好意思多吃,他又去拿了双筷子,往罗利泽碗里夹了很多菜。“罗副县长,吃菜。”

    “谢谢!”罗利泽抬头看看杨传厚,男人眼里带笑看着他,让他脸上一红。

    “是啊,罗副县长咱们多吃,不用给他省。”看到罗利泽脸有点红,就说道:“屋里暖和,把大衣脱了吧。”自己也起身把大棉袄脱了。

    “哦,好。”罗利泽把大衣脱了放到炕沿上,默默低头扒饭。

    吃完饭,杨明义收拾好碗筷到一边看书,三人继续喝茶聊天。

    “罗副县长,吃饱了吗?”杨队长问。

    “吃饱了,吃久没吃这么饱了,县委食堂一天三顿馒头,想吃顿米饭都没得吃,今天多亏杨同志。”杨家吃饭用的是那种大海碗,两碗是真饱了。

    “我们这边就这样,都是吃馒头。下次想吃米饭的时候再来!”

    “今天下这么大的雪,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房子被压坏。”

    “下雪好,瑞雪兆丰年,明年麦子肯定丰收。等会儿我回去的时候就去大队部,用大喇叭提醒大家扫扫屋顶上的雪,不要睡沉了。”

    聊了一会儿,杨队长站起来。“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罗副县长你们也早些休息。”

    杨明义跟着起身道:“九叔,我送你回去,下雪路滑。罗副县长你先待会儿,我去去就回。明义,你招待着罗副县长。”杨传厚拿出棉衣穿上,跟着杨队长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抗击病毒,宅在家里,你在做什么呢?

    第4章 新生活

    “明义同学,你在看什么书?”

    “《红岩》。”

    “你多大了?看得懂吗?”

    “虚岁十二,上五年级,能看懂,我爹说多看书明事理,给我买了挺多书。”

    “那你挺厉害,能给我看看你的书吗?”

    “可以啊,在西屋里。”罗利泽跟着穿过堂屋,进了西边的那间。很明显西屋没有住人,东西较多。炕上靠墙摆着两摞书,罗利泽拿起来翻看,除了小学课本,还有《三字经》、《百家姓》、《四书五经》、《三国演义》、《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等等二三十本,种类很多,都有明显的翻阅痕迹。

    “这些书你都看过?”

    “有的看不懂,是我爹看的。”

    “你们在看书。”是杨传厚回来了。

    “罗副县长你明天要回县里吗?”

    “明天上午就回去,下午县委有全体会议。”罗利泽去年京大经济学毕业,在另一个县里做了一段时间县委秘书,刚调到青县不到半年,对很多事情还不熟悉,这种会议尤其不能缺席。

    “锅里有热水,洗洗脚睡觉吧。这屋里冷,你跟我们睡一个屋睡,不介意吧?”做完饭杨传厚往锅里添了半锅水,靠着柴火的余温,洗脚正好。

    “好的,我都行,麻烦你了!杨同志你叫我名字吧,别叫罗副县长了。”或许是因为没有杨队长在,罗利泽觉得他们说话随意了许多。

    “好,利泽,你也别叫我杨同志了吧。你睡炕头还热乎。”杨传厚把自己的被子铺到炕头,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条薄被铺到中间。

    罗利泽洗完脚过来,看他拿出薄被,意识到他家没有多余的厚被子,立刻说到:“杨大哥,我盖这个薄的。”

    杨传厚拍拍他的小身板,说:“我不怕冷,你不行,别和我争了,过来睡吧!”

    听他这么说,罗利泽在心里偷偷嘀咕,你才不行呢,这么霸道,不争就不争,却又有那么一点高兴的感觉在里面。罗利泽躺下,被子有一股淡淡的味道,并不难闻,应该是杨传厚留下的体味……

    不能再想下去了,罗利泽闭上眼睛,很快进入梦乡。

    看到他睡着了,杨传厚招呼杨明义上炕,父子俩也睡了,一夜无梦。

    雪已经停了,杨传厚早起打过一遍拳,这是他多年的习惯了。把房顶和院子里外的雪扫干净,看看手表已经六点了,赶紧去做早饭。

    罗利泽是在一阵香味中醒来的,他有点懵,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哪里。直到杨传厚温柔低沉的声音传来:“利泽,明义,起来洗脸吃饭!”

    杨传厚把饭摆好看他们还躺着,一人头上拍了一下,催促道:“快点,饭凉了。”

    这种感觉太温馨自然,仿佛他们本来就是一起生活多年的家人。罗利泽突然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他知道自己心动了。

    罗利泽的母亲现任沪市政府某办公厅厅长,父亲是研究化学的,外公是老革命者,祖父是爱国资本家。他祖父曾救过他外公,按照一般的套路,你救了我,我把女儿嫁给你儿子。他的父母就是这样在长辈的安排下结合的。但是他母亲一直看不上他父亲,觉得他父亲懦弱不上进,对他们父子并无多少感情,而且他母亲性格极其要强,在家把他们父子当部下管理,动辄训斥。罗利泽是跟着父亲,被家里保姆佣人带大的,他们父子相依为命,在他母亲和他们父子有限的相处时间里,都是严肃的面容和不停的训斥。所以他对女性有一种天然的畏惧。

    “暖壶里有刚烧的水,洗脸兑点热水。”杨传厚的话打断罗利泽的思绪,他起身穿好衣服去洗漱。

    杨家父子俩是从来不用热水洗脸的,天生的火气壮,加上喝了几年灵泉水身体更好,不畏寒。尤其是杨传厚,刚下过雪的早上屋里并不暖和,他还是那一身单衣,壮的像头牛。

    桌子上摆了三碗浓稠的小米粥,一笸箩馒头,一碗炒鸡蛋和一碗腌咸菜。小米粥的清香和炒鸡蛋的香味不停散发出来,勾引人的食欲。

    吃过早饭,杨传厚带着罗利泽去大队部取自行车。各种物资都有限,整个县委没有小汽车,只有几辆自行车,还是公用的,哪个领导要外出就借用一下。出大门碰到隔壁杨大勇在扫雪。

    “早啊大勇!”

    “二哥,吃了吗?这位是?”

    “吃了,这是县里罗副县长,昨天过来视察住了一宿。”

    听到是副县长,杨大勇瞬间紧张起来,赶紧站直问好:“副县长您好!”

    多年传下来的封建思想,华国底层百姓对当官的天生畏惧,罗利泽已经习惯了村民们的这种态度,像杨传厚这样的在农村才是异类。

    到了大队部,杨队长已经在这等着了。

    “罗副县长,昨晚睡得怎么样?吃早饭了吗?”

    “吃了,睡得很好,多谢杨同志的招待,我先回去了。”

    “骑车慢点!”

    “放心吧!”罗利泽摆摆手走了。

    “走,我们去组织人扫雪去,快过年了,整的干净点。”雪太厚,不清理掉化到路上都是泥。

    生活顺着原来的轨迹继续滑动,杨传厚带着儿子准备年货过年,罗利泽也趁着过年回家看望父母,一时的心动只是生活中美好的插曲。

    65年的春天悄然来临,3月的青县草生鲜绿,树发新芽。托冬天几场瑞雪的福,土地里蓄满了水分,气温回转,小麦绿的发亮,开始铆足了劲生长,预示着今年会是一个丰收年。

    杨家村大队部院里,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一户一个,共二百多人聚在一起闹闹哄哄。

    “静静啊!社员们,都安静一下听我说!”杨队长站在人群前使劲喊。

    “今天开会有两件事,一是春耕开始了,从明天开始全员上工挣工分,再不能和冬天那样想干的就去,不想干的就闲着。都好好干,别年底分钱分粮的时候看人家的眼红。”

    集体劳动,干得多公分多,干得少公分少,虽不合理却也公平。

    “二是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省农科院新研究出来一种玉米良种,叫什么双越3号,据说是产量高,杆壮不易倒,今年在我们县免费试种,县里选了几个生产搞得好的大队,我们大队入选了。按人口算,一人1斤,我们大队就是两千多斤。”

    队员们议论纷纷:“还有这种好事!”

    “两千多斤,能种不少地了!”

    “可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