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不住呀!家宝答应带他去供销社买吃的,答应以后带他去找他干爷爷,还揍了一顿,能用的法都用了,都不好使。娘你说咋办?”

    “要不让小远跟着去?”

    “啊?!跟着去,那咋回来?再说那边什么情况咱们也不知道。不成不成。”

    “我是这么想的,既然能下令让他们都回去,就是那什么斗争已经结束了。以你干爹的为人,肯定能照顾好小远。咱们这个地方太穷太偏,以前是不敢想也想不到,现在既然有这个机会,我想让小远跟着出去,谋个前程。”老太太费尽心力一心为孙子。

    “是哈。可是我想他咋办?他想我们咋办?”

    “你这肚子里不又怀了一个嘛,等这个出来你就没工夫想了。至于小远,我看他不会咋想我们。这孩子聪明,心野着呢,我早就看出来了,就算现在不跟着你干爹走,以后咱们这二道沟也留不住他。大不了让家宝跟着一起,去看看情况,反正也快到冬天了,在家待着也没事,他也出去涨涨见识,能留就把小远留下,不能就带着一起回来。”

    “那这事我们咋说呀?我爹和家宝不能同意吧?而且我干爹那咋说?”

    “等他们爷俩回来我们一人一个说服他们,让他们找你干爹说去,我们女人不管这个。”

    晚上两人一顿枕头风,常龙父子不能力敌,只得无奈同意。第二天爷俩都是一脸苦相。“爹,你说这叫什么事?她们想的馊主意,让我们去说。怎么跟我干爹开口?平时不是把小远护的和眼珠子似的,现在怎么舍得?”

    “其实你娘她们说得有道理,给你们爷俩谋个前程,谋不了前程涨涨见识也好。你干爹那好说,就凭他喜欢小远的劲头,只要我们舍得,他肯定同意。”

    “你怎么知道我干爹肯定同意?”

    “他和罗利泽那点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爹又不是瞎。他这人有本事,重情义,能为了一个男媳妇在这鸟不拉屎的地一待十年,别的方面都差不了。人家也没有必要为了讨好我们,认你这干儿子干孙子,人家是真心对咱们。”

    “爹你都知道呀!你不早说,搞得我还得费心藏着,心里有事不能说出来,你知道我憋的多难受吗?”

    “哼!你继续憋着吧。”

    所以说姜还是老的辣,把事情看得透透的。

    “叔,忙着呢?东西都收拾好了?”

    “没什么可收拾的,就几件衣服,家具锅碗瓢盆的也带不走,到时候留给村里人,谁不嫌弃拿去用吧。”

    “定好哪天走了?”

    “后天,传厚去县里问过,大后天一早县运输队有出去的车,他跟人说好了,我们去搭车。小远呢,没一起跟着?”

    “没敢带他过来,还哭着呢,怕带过来哭的更厉害,这孩子,我们拿他没招了。”

    罗利泽刚好进门,对他们说:“常大哥,家乐,要不就让小远跟着我们一起吧,总这么哭太让人心疼了,明年我们再给送回来。我就是这么一提,你们可以考虑考虑。”

    “我也是想说这事,张不开这个口,怕给你们添麻烦。”

    “不麻烦,我们可喜欢小远了,一点都不麻烦,只要大嫂和英子舍得,我们求之不得。明年夏天我们带小远回来看你们,我们夏天回这边,冬天去沪市,哎!这个主意不错,一年总在舒服的地方待着。”

    说得几人哈哈大笑,尴尬瞬间消失。

    “让家乐和你们一起,明年他带着小远回来,就不用你们再送一趟了。传厚呢?”

    “去农场和他那战友道别去了,真稀奇,还去道别。又不是以后见不着面了,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感情丰富细腻了?不用问,回来通知他就行。家乐你收拾东西,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告诉小远这个好消息,让他别哭了。”罗利泽拍板决定。

    等常龙父子走了,罗启文嫌弃道:“罗利泽,你真是越活越回去,被传厚宠的人情世故都不懂了。传厚本来就周到细致,你?除了年轻没一点能比得上他的。你现在要是离开他,连饭都不会吃了。”老岳父对杨传厚是越来越满意,心理地位直接超过亲儿子。

    他们收拾行李准备启程,令人意外的是,肖云和他爱人居然不打算回去。

    “肖老师,为什么不回去?”

    “我们两个在沪市也没有亲近的人,唯一的儿子在66年沪市开始乱起来的时候,就被我送去英国留学了。这些年在这里,虽然艰苦,我爱人的身体反而变好了。这里的人都淳朴,我们打算正式办一个小学,就不走了。以后等再稳定一些,有空会回去看你们的。”

    “肖老师和郭老师令人敬佩!”

    第36章 回家

    1977年农历8月初3,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在常家人的目送下,杨传厚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

    常远小朋友如出笼的小鸟,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小远,你累不?”

    “不累,张老爷爷,你累吗?我扶着你。”

    “我也不累,谢谢小远,知道照顾老人,真是个好孩子。”

    为了照顾这些老幼,他们走得很慢,一直到下午快天黑了才到瑷珲县城。晚上住在招待所里,方便第二天去搭车。

    一路奔波十几天,终于踏上沪市的土地。

    出火车站,家乐就被人流给镇住了,感慨道:“这么多人啊!”

    “小爷爷,这就是你的家吗?”

    “这是沪市,不是我的家,是我的家在这个地方,就像小远的家在二道沟一样。让你爷爷抱着你,人多,别挤散了。小远你得记住,在这里不能一个人跑出去玩,要不然会丢的。”

    “这个地方不好,都不能出去玩。”

    “哈哈哈哈!”

    “不是不能出去玩,等你长大一点,对这里的路都熟悉了,就能自己出去玩了。现在可以让你爹或爷爷带你出去。”

    小远无奈道:“那好吧!”

    去办事处登记他们的信息,领取补发的工资,拿回房子钥匙,吴家人和杨传厚他们分开,各自回自己家。

    “大伯,我们回去了,多谢您和罗叔这些年的照顾。”吴亦凡给他们鞠了一躬。他已经长成一个俊美的青年,亦心和亦雪也都成了大姑娘,就连亦航都是个大小伙子了。可能是因为受到北方的影响,亦航的个子不像吴家人那么矮,才十五就已经有他爸爸和哥哥那么高。

    “你这孩子,又不是不见面了,我们两家的地址都记下,过几天安顿好了互相串门。”

    罗启文看着这四个俊美的孩子,心生感慨:“你们四个都已经长大了,记得当初离开的时候,亦航还得哥哥抱着,亦凡才这么高。”他比划一下自己腰的位置。

    “是啊!一晃十年,孩子们都长大了,我们也老了。”吴成桐这一路都比较沉默,在这一群人中,他是过得最不容易的一个,回来这件事一直仿佛是在梦中,直到踏上沪市的土地,拿回自家的房子,他才觉得真实。

    “好了,已经回来了,生活从新开始,现在让我们各自回家。张叔和我们一起,先去罗家,房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住,要忙的事有很多,没有时间给我们伤春悲秋。”

    罗家是一个公馆,占地几千平方,罗利泽和他们介绍:“中间的三层楼是我们住的,旁边的两排平房是佣人房,前后都是花园,以前种了好多花。”当然现在什么都不剩了,房子外观破败脏乱,到处是垃圾,花园更是不见踪影,只剩一些烂菜叶子和一些根苗,估计是当菜园用了。

    走进主楼,里面空空荡荡,墙壁上坑坑洼洼,还有烟熏火燎的痕迹。“这里以前有一组太师椅,我爷爷在世时经常坐在那喝茶。这里是博古架,摆了很多东西,都是爷爷经常把玩的。二楼是我爸爸妈妈住的,三楼是我的地方,这是卧室,这是书房,现在都成这样了。”

    杨传厚安慰他:“别难过,我们把房子收拾出来,把丢了的东西都买回来,布置成原来的样子。”

    常远拉着家乐的手蹦蹦跳跳过来。“小爷爷,你的家这么大,真好玩。”

    “我的妈呀,这房子真大。叔,你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啊。干爹,你攀高枝了,搁以前你这样的,想做上门女婿都不够格。”

    让这俩活宝一打岔,什么情绪都没了。

    “是啊,就你干爹这样的,也就配当个司机。”

    “叔,你家还有汽车吗?就像我们从县里做的那种。”

    “有汽车,不是那样的,是小汽车,后面没有车斗,我们刚才在街上见过那种,里面能做4个人。”

    “哇!”

    常远也跟着他爹学:“哇!”

    家乐给他头上拍了一下。“臭小子,别学爹说话。”

    常远躲到杨传厚身边,说:“爷爷,我爹欺负人,揍他。”

    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这房子现在没法住人,张叔家不用看,肯定也是这样。天色不早了,我们今天去招待所住,明天再回来收拾。”

    第二天杨传厚和罗利泽去买床、被褥,其他人在家收拾,他们准备先收拾3间佣人房出来住着,主楼要重新粉刷,再置办家具用品,需要很长时间。

    好在电和自来水都还能用,当初这座公馆是一个英国人和一个中国人共同设计的,公馆的设计中西并存,看起来有点另类,但是很舒适也很先进。不过因为设计的精巧,修复起来难度就很好。

    “一般的工人没见过这种设计,估计很难复原。”杨传厚提出这个问题。

    罗启文说:“我有个熟人,早些年给咱家做过工的,他可能认识合适的工人。就是多年不见,不知道还住不住在原来的地方,我得去找找。”

    “爸爸,是说沈叔吗?”

    “就是他,咱们多年不在,以前的熟人还能记得我的也没几个了。”

    罗启文到沈家老房子一找,老沈还住在原地。他看到罗启文特别激动。“罗先生,真的是你?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老沈,是我,我回来了。”

    “总算回来了。那年听说你被下放,把我担心坏了,问了好多人,都不知道你去哪了。我去找夫人,她也不告诉我。还有少爷,你们这些年过的可好?”

    “我和利泽去了哈省边境的一个小村子,过得还不错,你看我这精神头,可还行?”

    “好,先生还和十年前一样精神。夫人那里?”

    “别叫夫人了,我们下放之前就已经和我声明离婚了。”

    “我就说呢,怎么你们都去了,她能留下?听说还升官了,要不是因为嫁给先生,她怎么能得到现在的地位,忘恩负义。”

    “人各有志,不说她了。你们家人这些年过得好吗?”

    “好,托先生的福,我们一家都好。我现在是铸造厂的厂长,子孙满堂,过得很好。当年要不是先生,我们一家哪有今天?”

    “以前的事不必再提,我今天来找你,一是看看你,二是因为家里的房子被破坏的严重,不能住了,你认不认识能来做工的工人?”

    “有,我们铸造厂很多工人盖过房子,我去问问。”

    就这样,沈厂长帮他们找来2个工人。

    带着工人把房子看过一遍,罗启文说:“两位师傅,房子破坏的严重,主要是厕所,面目全非。这是单独的洗浴间,这是抽水马桶,洗手池,都要装上。还有内部所有墙壁,要全部复原,两位能做吗?”

    “做是能做,我们年轻时都跟着师傅建造过这样的公馆,不难。就是时间上,虽说是厂长介绍我们来的,上班也不能耽误了。”

    “是,肯定不能耽误上班,您二位每天下班之后过来干一会,什么时候干完都行,我们不着急。工钱就不按天算了,全部的活给您二位600块钱,现在先付200,剩下的完活了再给,怎么样?”

    两人一听这工钱,立刻同意。本来厂长找他们,没说会给钱,他们觉得就算会给,顶多给个三五十块的意思一下。不过厂长找到门上,他们不好推辞,就不情愿的来了。没想到人家这么大方。

    他们每天下班过来干两个小时,顶多3个月就能完活,工钱比他们上班的工资还高,不干的是傻子。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罗家父子和张乐易去拜访旧友,十年不见,好友见面互相问候,总有说不完的话。杨传厚带着家乐父子去百货商店、木器厂、瓷器厂等等地方,大肆往家购买,那疯狂劲,家乐都看呆了。

    “干爹,这么多东西,要钱吗?”

    “当然要钱,人家还能白给?”

    “我还以为不要钱呢。刚才那个人说这个紫檀木,一方680,咱们要做这么多家具,桌子柜子椅子的,得多少钱?”

    杨传厚被他的语气逗笑了,说:“你算算多少钱?”

    家乐开始掰手指头算:“桌子大概20方,椅子十方,柜子50方......”

    “爹,你手指头不够用的,把我的给你一起数。”

    “一边去,臭小子笑话你爹。”他把小远拍到一边,接着数:“80方,一方680,一共是五...五...五万多!!!!!这是金子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