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觉得这酒楼实在是有心了。

    这原本是惠民的事情,有的还问鱼秀才,“秀才,可有多余的,给我一份带回家,这么多我这大老粗实在记不住,带回去好叫家里人瞧瞧,省得到时候白白吃坏了肚子。”

    鱼秀才一脸歉意,“这位客官,实在是对不住,这是夫熬了一夜才整理出来的,眼下就这么一份,您倘若实在要,哪日得空了,我给您抄一份。”

    那客官哪里好意思,且不说这纸贵,就是这么多,也要抄许久,这客栈上下就没有不忙的,人家哪里有那空闲。

    此事原本就这样不了了之,不想下午的时候,竟然然出事了。

    来了个姓黄的读书人,听说后面那堵墙上的记录,只觉得新奇,跟同伴一起瞅过去看。

    大部分人去看都是因为好奇,一边还能指点江山一下,说自己曾经吃了什么什么,果然跟上面叙述的一样又是恶心或是呕吐什么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黄相公听着听着,表情就变得激动起来,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臂:“你说的果然当真?”

    被抓的人有些不喜这黄相公的无理,但见他又是个读书人,便耐着性子道:“自然是真的,更何是老板娘亲手写的,你没瞧见这都是碳笔写的么?肯定假不得,昨儿她跟姜大厨才用上面的几道菜制服了那个女土匪头子呢。”

    这人不说还好,一说他就变得越发激动了,甚至是有些咄咄逼人,“可有大夫证实?”

    于是这人就越发不悦了,拍开他的手没好气道:“你爱信不信,反正我等是亲眼看见那烈弎彪倒在桌上的。”再有俗话说的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两种相冲的菜分开吃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黄相公的同伴见他失态了,生怕惹恼了人家,上前赶紧劝说。

    可是黄相公却像是疯了一般,推开他几人,从酒楼里冲了出去,一下没了人影。

    他这一闹,鱼秀才赶紧叫了魏鸽子跟去瞧,免得出个什么事情,就不好交代了。

    魏鸽子连袖套都没来得及摘下,就赶紧追了去,却见这黄相公竟然去了医馆,也不知作甚。

    只是片刻又出来,神情就越发不对劲了,口里还咆哮着不知再嚎什么,早已经没了文人儒态。

    紧接着,他就去了衙门。

    所以等海棠晚上刚醒来,发现荷花在屋子里,“怎在这里?”

    “专门等着夫人您呢,钟大人也来了,说是想将您昨晚写的那些抄一份带回去。”她说着,上前给海棠递了衣裳,将外间小炉子上温着的热水兑了凉水给她洗漱。

    “抄就抄呗,这事儿不必专门跟我说。”反正也不是她一道道试出来的,都是捡了前人们的便宜。

    不想又听荷花说道:“书局里也来了人,说想买回去印刷,这不得等着您点头么。”

    海棠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些记录印刷成书本,不求一家一本,但是一个村子有一本,大家再口口相传,想来也能减少不少食物中毒案例。便道:“可,让秀才去谈就是,至于赚回来的钱,直接给学府那边吧。”

    朝廷主办的学府,师资不错,束脩也便宜,所以是大部份寒门学子的首选,这样一来朝廷的补贴就有些吃力,学府里的条件就艰难。

    荷花也来了一阵子,自然也了解海棠的性子,知晓她不是玩笑话,不禁笑道:“夫人就是心善。不过还有一件事情,今儿酒楼里来了位客官,瞧了墙上的那些记录,就有些不对劲,疯疯癫癫的跑了出去,秀才不放心让鸽子哥追了出去,谁料到扯出了一件案子。”

    原本坐在镜前梳头的海棠动作不由得一顿,“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不然您以为钟大人为何要抄录一份?就是因那位客人的媳妇用菜毒死了婆婆,他之前不知,只当自家母亲是急病去世,哪里晓得竟然是如此,今儿报了官,钟大人立即去开棺验骨,那媳妇儿又因心虚,便承认了。”

    海棠闻言,忍不住唏嘘一声,继续追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自然是抓了他媳妇进了大牢,如何判还不知道,只不过我听说那婆婆平时也坏,反正清官难断家务事,一时半会肯定得不了结果的。”更何况这还要过年了,肯定得年后再说。说着,又道:“您收拾好,先吃饭再过去。”

    海棠应了,让她自顾去忙。

    等着忙完到前堂,还没到关门时间,酒楼里也还有不少客人,不过大家的兴趣此刻都在那堵墙面前。

    鱼秀才也跟书局那边商量好了,钟大人听闻了报酬都直接给学府,所以眼下见了海棠,少不得赞了几句。

    听得海棠老脸红了一片,心道自己也难啊,总不能告诉别人是自己空间里抄来的吧?或是什么遇到老道士赠予的借口,这都不靠谱啊。

    这归来酒楼无形中,又替衙门里那边办了一桩案子,讨论的人自然也就不少,热度一直持续到腊月二十四,送灶王爷上天,才淡了下来。

    他们这是开酒楼的,全凭着灶王爷的欢喜做生意,所以自然比寻常人家要讲究几分。

    她与姜厨子原本还在后厨做准备,前头就送来了菜单。

    酒楼里主打的是家常菜,所以这菜单乍一看也没什么不同的,不过就是韭菜炒鸡蛋,鹅菜肉汤。

    只不过因为这送灶王爷上天,西南这边总要亲自制作麦芽糖,海棠早前就做了准备,今儿将糖熬出来,如今放在磨具里,除了十二生肖还专门七八样常见的水果。

    孩子们什么美味没吃过,但对于糖总是十分偏爱的,又有曲逐舟带着,就来了厨房里。

    拿了糖也没马上走,海棠嫌他们在这里危险,毕竟热油菜刀,防不胜防的,“快些出去,这哪里是玩耍的地方?”

    曲逐舟只得一手牵着一个软包子出去,临走前瞥了那菜单一眼,“这人倒是奇怪,咱菜牌子上写的不是茼蒿肉汤么?怎还地方名字都写出来了?”

    茼蒿菜,有的地方管教鹅菜。

    然后就顺口教着陆婠绾和陆嫣嫣,“韭菜炒鸡蛋,鹅菜肉汤。”

    陆婠绾和陆嫣嫣也跟着她念。

    头一遍听曲逐舟念没觉得哪里不对,可是陆婠绾嘴里含着糖,便显得有些口齿不清,听着那鹅菜就成了我菜。

    海棠便觉得哪里不对劲,“再说一遍?”

    三个孩子自是不懂她这是何意,陆婠绾倒是想起了什么,想要将糖一口吞下去,因为娘说不能吃着东西说话,不好。

    可糖那么大,哪里一口能吞下,只得给吐来出来,捧在手心的油纸里。连忙跟着姐姐一起念,“韭菜炒鸡蛋,鹅菜肉汤。”

    “不是。”海棠摇头,刚才她听到的明明不是这样的。不过也没发现哪里不对劲,继续驱赶孩子们出去。

    等着菜做好了,魏蚕子进来帮忙,念叨起来,“那客人真是的,这大冬天的,孩子那腿跟手腕都露在外面,也不知道给换一身新衣裳,冻得嘴巴都青了,也亏得咱酒楼里烧了火盆子,不然就他那样的哪里坐得住。”

    这种事情其实不少,孩子们长得快,春天的衣裳冬天秋天就穿不上了,露半截腿出来也是常有的事情,但随着魏蚕子问:“韭五号桌子的韭鹅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