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那么大能耐。”沈琼的语气中带了些嘲讽,“也就是耍些后宅之中的手段罢了,若她真是个拎得清的,就不会干这些个自以为聪明的蠢事了。”

    沈琼快步走着,同桃酥念叨道:“不能再让晴姐留在恒家。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些个贵人们都是高高在上,不拿出身低的当人看,做了亏心事还能理直气壮。当年恒仲平提出想纳晴姐为妾的时候,一切都许得好好的,我信了他的鬼话才有如今这么些麻烦。”

    说着,她又没来由的想起了裴明彻,恨恨地总结道:“这些所谓的世家公子,看起来道貌岸然,实则没一个好东西……”

    她走得急,一时也没能留意,在拐弯处直直地撞上了人。

    恒伯宁方才从外边回来,听着这声音正觉着熟悉,就撞上了沈琼,下意识地抬手在她腰上揽了一把,以免她摔倒在地。

    沈琼向后仰了下,鬓发上的步摇直直地摔了出去,跌在了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其上坠着的玉碎成了两块。她也顾不得心疼才买了没两日的发饰,退后两步,抬手掩着撞疼了的额头和鼻梁,只觉着又酸又疼,眼泪霎时就出来了,一时间狼狈得很。

    恒伯宁看着眼前这情形,颇为无言以对。

    他是从军营回来的,身上的轻甲尚未卸下,沈琼方才直愣愣地撞上来,的确是吃了苦头。

    “要紧吗?”恒伯宁上前一步,示意沈琼移开手,想要看看她的伤处。

    沈琼心中虽明白这事怪不着恒伯宁,但还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随后方才放下了手。

    桃酥随即惊道:“怎么还流血了!”

    沈琼方才只顾着疼,听她这么一说,方才觉着不大对劲,垂眼一看,果然在指尖看到了血迹。

    “破了点皮,不妨事。”恒伯宁端详着她额上的伤口,说完之后方才觉着不妥。毕竟沈琼可不是他手下那些个摸爬滚打的小兵,而是个漂亮的姑娘家,如今这算是白璧微瑕了。

    恒伯宁看着眼泪汪汪的沈琼,叹了口气:“你随我来,上个药再走。”

    沈琼自己见不着伤口,也不知道究竟严不严重,只得先跟了上去。

    恒伯宁这里一应的跌打损伤金疮药都是全的,他想了想,并没拿自己惯用的药,而是专程让陈嬷嬷取了先前宫中赐下的伤药来,给沈琼敷了。

    “姑娘不必担心,”陈嬷嬷吹了吹她的伤口,笑着安慰道,“这药啊是先前太后娘娘赐下的,宫中良方,绝不会留下什么痕迹的。”

    沈琼自小就是个爱美的,听了这话,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她先是同陈嬷嬷道了声谢,又看向一旁的恒伯宁,正想着告辞,可他却先开了口。

    “你这次来,是为着什么?”恒伯宁问道。

    沈琼正想说“来看看晴姐”,话到嘴边,却又觉着恒伯宁这话问得奇怪。她心中一动,改口道:“将军岂非是明知故问。”

    恒伯宁皱了皱眉:“你是为了生意之事?那我怕是帮不了。”

    “哦……”沈琼拖长了声音,秀眉微微挑起。

    她着实没料到,恒伯宁竟还留意过她近来的动向,以至于误以为她是来求助的。

    “将军无需多虑,无凭无据的事情我是不会拿来让您为难的。”沈琼站起身来,冲他笑了下,“更何况,疏不间亲的道理我也是明白的,岂会自不量力?”

    说完,她便行了一礼,带着桃酥离开了。

    恒伯宁愣了愣,等沈琼离开,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是被诈了。

    他的确着人留意过沈琼的动向,也知道她的生意近来不顺,先前并没有多想,如今这么抖落出来,心中倒是陡然复杂了起来。

    片刻后,恒伯宁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地叹了口气:“算了。”

    第22章

    从恒家回来后,沈琼便结束了自己的闲散日子,开始正经料理起了生意事宜。

    沈琼先前亲自当花想容的掌柜,完全是闲得无聊,给自己找些事情打发时间。她那生意做得也很是随性,何时开门何时关门全由着心情来,更不会卖力招呼客人。

    但真要正经做生意,便不是这么个情形了。

    “采青什么时候到?”沈琼翻看着账册,问了句。

    云姑算了算日子:“最多不过六七日,端午前便该到了。”

    采青是沈家的管事之一,手里掌管着胭脂与香料生意,算是南边花想容的大掌柜,各地十来个铺子都由她管着。先前这边出事后,沈琼便亲自写了信着人送回去,要将她给调来京城。

    单从这一点,云姑便知道沈琼当真是上了心,准备好好打理京城的生意。毕竟若只是小打小闹,是犯不着大费周章让采青带人从江南来的。

    这些日子沈琼几乎没怎么提,一门心思玩乐,仿佛压根没将此事放在心上一样。但云姑也很清楚,以她的性情,被人这么坑了一把,是断然不会就这么轻易就认栽的。

    一时半会儿没动静,只不过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罢了。

    沈琼起初是图清闲,所以这胭脂铺子,一开始就是为着赚那些世家闺秀夫人的银钱。但也正因这个缘故,钱氏在背后造谣生事就格外容易得很,只需要找人传出些似是而非的事,便能轻易毁了花想容的声誉。

    毕竟以沈琼的身份地位,是极难在那些世家闺秀间澄清的——

    最先传出胭脂有问题的,是京兆府尹家的姑娘,沈琼连人都见不着,就更别提弄清事情原委了。更何况,这位极可能是受了钱氏差使,断然不会给她解释的余地。

    沈琼从一开始就很清楚这条路是行不通的,所以压根没想过上门求见,而是决定另辟蹊径,整合花想容的生意,转而将胭脂卖给京中的寻常人家。

    这么一来,铺子主要售卖的便是次一等胭脂,价钱也要降下不少。但薄利多销,等到生意在京中铺开之后,赚的银钱也不比现在少,且较之如今更易于掌控。

    只是这势必就需要更多人手,这也是为什么沈琼会将采青调来。

    大体的方向是有了,但仍有许多细节有待商榷,沈琼反复斟酌着,一点点同云姑琢磨着定了下来。

    “你先前说的没错,这事的确急不得,得慢慢来。”云姑倒了杯浓茶,感慨道,“依着这计划,那咱们是真得在京中长留了。”

    沈琼先前亲自开铺子,纯属玩闹,回头一关门就能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