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院子虽小,但收拾得不错,精致又不失烟火气,”乐央恋恋不舍地将汤圆给放了下来,起身道,“想不想随我到将军府去看看?”

    当年林将军虽常年驻守边关,但京中也是有府邸的。

    后来将军战死沙场,夫人带着尚且年幼的林栖雁回了京中,安置完丧事之后没多久,便也过世了。林栖雁随即被接入宫中,交由皇后抚养,府邸便又空了下来。

    后来皇后成了太后,林栖雁及笄礼后便搬出宫来,在将军府住了一年多,而后嫁到了宣平侯府。

    沈琼一听便来了兴致,连忙点头道:“想。”

    “那就随我来吧,”乐央柔声道,“当年雁姐去后,将军府便空了下来,我倒是遣了人在那里守着,隔三差五打扫一番,倒也不至于荒废。”

    自打当年林栖雁离京,到如今已经二十年光景。

    饶是乐央念旧,着人在那边照看,但终归是因着没人居住的原因,显得格外冷寂。

    这府邸看起来不大起眼,若非是地方大些,倒更像是沈琼那小院子似的,并无奢华的布置,与先前沈琼到恒家去时看到的院落更是没法比。

    沈琼的外祖一生戎马,常年居于边关,林栖雁性情随父亲,将这些身外之物看得很淡,哪怕是后来得太后宠爱,也从未起过修葺府邸的念头,就这么住了下来。

    府邸中只有几位老仆看守,平素从来无人上门,也都闲散惯了。如今听闻乐央长公主突然到来,皆是大吃一惊,连忙整束衣冠出来拜见。

    “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乐央抬了抬手,“我自己随意看看。”

    乐央也有好些年没再来过,可一进府门,却还是清楚地记着当年林栖雁的住所,甚至能回忆起院中大致的摆设来——

    她自己都没料到,记性竟然能这般好。

    沈琼不自觉地将呼吸放轻了,紧跟在乐央身后,一路上左右打量着。

    “雁姐住的院落内外都种了翠竹,她并不爱什么花啊草啊的,就喜欢竹子……”

    听了乐央长公主这话,沈琼颔首笑道:“是了,锦城的宅子那里也种了不少竹子。听云姑说,有些还是我娘亲手栽种下去的。”

    乐央也不知想起什么来,脸上的笑意愈浓:“她就是这样。”

    这府邸中旁的院子大都已经荒废,唯有林栖雁曾经居住过的这处,收拾得还算规整。但桌案上留着的书页都已经泛黄,看起来颇有年岁感,其他地方大抵也如此,毕竟一转眼已经二十年光景了。

    乐央与沈琼谁都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一室静谧。

    沈琼轻手轻脚地上前,仔细地打量着一旁书架上摆着的旧书。

    这其上的书杂得很,除却常见的四书五经,竟还有不少兵书史籍,再下一层又摆着几本山水游记,细看之下才能发现角落处还夹杂着几本话本。

    沈琼不由得笑了声。

    她小心翼翼地从中抽出一本磨损了不少,一看就是常翻的兵书来。尘土气扑面而来,她屏住呼吸吹去了灰尘,翻开了书页。

    泛黄的纸张上有着沈琼眼熟的字迹,算不上很好,也不似寻常闺阁女子的字迹那般绵软秀气,是独特的风格。

    沈琼曾无数次翻阅过娘亲留下的信,一眼就将这字迹认了出来。

    “雁姐自小便喜欢看这些,还时常会做注释。我从前还曾同母后开玩笑说,雁姐是误投了女儿身,她若是个男子,说不准能建功立业闯下不小的功绩。”乐央凑近了些同沈琼一起看,神色之中尽是温柔。

    沈琼的指尖从那已经有些许模糊的字迹上拂过,轻声道:“我可以将这个带走吗?”

    “自然,”乐央笑道,“这整个府邸都是你的,想如何处置都随你,过会儿我便让人去知会那些老仆,你今后随时可以过来。”

    沈琼听她这么说,将那书放了回去,准备改日自己过来,慢慢地收拾一番。

    等到将这空落落的将军府大致看过之后,乐央打量着沈琼的神色,又道:“时辰差不多了,不如你随我到宫中去坐坐,太后宫中的小厨房做得饭菜也是一绝。再者,也可以看看当年雁姐在宫中住过的地方。”

    乐央这话说得委婉,但实际上,就是想要带沈琼去见一见太后,只是怕她不情愿。

    但好在并没有。

    沈琼只略微怔了下,随后颔首道:“好啊。”

    乐央心下松了口气,她因着雁姐的缘故怜惜沈琼,但隐约也怕沈琼“恃宠生娇”,好在这是个知晓分寸的姑娘,她也可以放心地带到太后那里去了。

    虽说先前乐央遭了皇上的申饬,但宫中皆是人精,知道这也就是一时的事情,等到过了这段时日该如何还是如何,更何况还有太后在,故而待乐央这个长公主仍旧是恭敬得很,不敢有半分轻慢。

    乐央直接带着沈琼进了宫,一路上,略微提了些需要留意的事项,最后又像是怕沈琼会因此紧张一样,笑道:“你不必担心,太后一定会喜欢你的。”

    沈琼规规矩矩地跟在乐央身旁,心中虽好奇,但却并不东张西望。她平素里虽散漫了些,可真到了正经的地方,却还是很有分寸的。

    及至到了长乐宫,尚未进门,便有嬷嬷提前得了消息迎了出来:“长公主怎么这时候突然来了?”及至看见她身侧的沈琼,又笑问道,“这位是?”

    岳嬷嬷是太后的心腹,自小看着乐央长大,关系亲近得很。乐央在她面前没什么架子,也不急着进门去,而是笑问道:“嬷嬷不妨猜一猜?”

    “京中的闺秀我大都见过,这样的美人,不该毫无印象才对。”岳嬷嬷细细地打量着沈琼的模样,忽而看出些眉目来,诧异道,“这位姑娘的模样,倒是与……”

    她没敢将话说完,惊疑不定地看着乐央。

    乐央笑着点了点头,又叹道:“嬷嬷的眼力不错。”

    岳嬷嬷在宫中多年,早就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习惯,可如今却是绷不住了,失色道:“这,这……”

    “这是雁姐的女儿,我带她来见见母后。”乐央一锤定音,又嘱咐岳嬷嬷道,“过会儿,你可得在一旁帮着劝几句,免得母后太难过。”

    岳嬷嬷强压下心中的震惊,点头应了下来:“这是自然。”

    同岳嬷嬷商议定后,乐央方才带着沈琼进了正殿,给太后请安。

    一进门,便听见太后笑问道:“你来了还不快些进来,在外边同岳嬷嬷商量什么呢?”

    “我呀,这次带了个人过来给您看看。”乐央直接挽着沈琼的手,将她带到了太后身前。

    太后轻轻地捻着手中的佛珠,眯着眼打量沈琼:“这姑娘生得倒是俊俏得很,是哪家的?我看着倒是眼熟,但一时间竟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