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大雨这时稍稍停歇,只是冷风还肆无忌惮地刮着,凌菲身上邵杨的外套却总是挡不住大雨后的冽风。温逸然耐着性子上前拉住她的胳膊,艰难地柔声道:“好了,快走吧……”

    凌菲继续犟着在原地不走,故意和温逸然作对。温逸然摸着她身上湿汗涔涔的衣服已经腻湿了外套,心急如焚。她一直隐忍不发的无奈和恼意,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她哽着喉咙,突然高声斥责她道:“凌菲,你还在生病,你别胡闹了好不好?!”

    凌菲冷哼一声,赌气似的道:“我胡闹?既然你只是我的老师,那你应该去关注班上那几十个人,我的死活自有我自己来负责,不需要你来插手!”

    温逸然的心顿时被她这一番话刺得千疮百孔。她是她的老师,又怎么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扔下她不管她?!

    少年人总是做事不计后果,口出“狂言”,只凭借着自己的一腔孤勇,拼命盲目地奔袭着,却不管前方的荆棘,任自己摔得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而自己作为老师,又怎么能不理解她们的想法?为了她们的健康成长,她要妥协一些必须的事情。她不禁想到来时路上自己想到的那个方法,也许可以让凌菲知难而退、心服口服。

    看着别扭地转过身子努力不看自己的凌菲,温逸然冷静了一下自己的怒气,镇定地哄着她道:“凌菲,咱们要不来作一个交易吧。”

    凌菲听后,缓慢转过身体,抿着唇,盯了她好一会才将信将疑道:“什么交易?”

    “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医院看病,我就给你一个追求我的机会。”

    温逸然这话落在凌菲的耳中无疑是惊涛骇浪。从前,温逸然排斥她、冷漠她、躲避她,以各种手段逼迫她放弃,而她也顺从她的想法这样做了,换来的却只是更加想要靠近的痴心妄想。可是现在,这个看似冷酷无情的女人居然肯为了自己妥协!这实在是凌菲没有想到的。她搞不明白这个女人究竟在想什么,如果不是对一个人有意,又怎么能容许那个人一次又一次地靠近?刘健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最终的结果不还是她和他分了手。

    但是,凌菲认为,既然温逸然已经开了口,给了自己这么一个机会,那自己就要好好把握,况且……凌菲有把握自己能够最后憾动她的心。因为那天晚上,包括现在,她脸上心疼的眼泪和紧蹙的眉头一直在告诉自己——她对自己绝对不一般。

    凌菲一边注视着她一边走近她,目不转睛地问道:“温老师,难道你就不怕……”

    温逸然知道她的意思是什么,忙打断她道:“我不会的!我这辈子只会喜欢男人,我对你说过的,难道不是吗?”

    面对温逸然的倔强,凌菲只是唇角微微勾起,冷哼一声道:“那就请温老师,记住你今天所说的话。”说完就径直迈着因为发烧而摇摇晃晃的步履向医院大门走去。

    温逸然自认为自己一直喜欢的都是异性,从前是,以后也肯定会是,不会因为凌菲而改变什么。所以,她才有自信和她做了这个交易。

    何况,自己和她,从道德舆论上来说,也不应该、更不可能会有任何结果。因此只要她现在能和自己一起去医院把病治好,这个“恋爱交易”,又有何作不得?

    看着凌菲像个断线木偶一样在前面走着,温逸然忍不住一阵心疼,快步赶上她,扶着她摇晃的身体,走进了医院。

    急诊室里的人不是很多,刚进来时,凌菲就被医院特有的药水味呛得剧烈咳嗽起来。不过还好因为没有吃饭,凌菲胃里想吐的感觉没这么强烈了,只是一直身体虚浮,浑身发烫无力,脑袋因为走了这么久的路有些晕晕乎乎的。

    因为凌菲从温逸然到了之后一直到现在都没听她喊过一句难受,她以为她的烧没有这么严重,可是万万没想到,等体温计从腋下拿出来的时候,已经快飙升到40c了。温逸然不禁有些自责。

    看着温逸然低垂的眼眸,凌菲反而握住了她的手,强忍住身体的不适露出微笑安慰她道:“温老师,没事的,不是已经来医院了吗?烧马上就能下去的。”

    温逸然皱着眉头笑着看着她。

    随后医生看了温度计恐担忧有肺炎的可能,于是温逸然又带着凌菲跑上跑下,一会抽血,一会拍片。只有温逸然自己知道她有多么紧张和害怕,她害怕凌菲会真的出什么事,那她真的……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所幸,检查结果出来了,只是简单的发烧,并没有肺炎。

    “不过,”医生说道,“这小姑娘喝了大量的酒,由于是空腹喝酒,加上又淋了雨,可能会有些胃炎,所以最近的饮食最好清淡一些,再打些点滴吃点药也就没事了。”

    “谢谢医生。”温逸然感激道。

    好不容易打了点滴,温逸然的心下才稍稍安定一点,陪着凌菲,坐在她的床边,时不时地注视着她因为生病而折磨得憔悴不堪的小脸,暗暗自责着。

    凌菲平躺在床上,凝望着温逸然一直皱着快要成川字的秀眉,笑道:“温老师,你的眉毛都快成川字了,别担心了,刚才医生不是说没什么事吗?我现在就舒服得很呀。”说完还在空中挥舞着另外一只没有施针的手,以表示自己很精神。

    温逸然看着她忍不住轻笑出声,故作斥责道:“怎么还不听话?快把手放进去,你的身上都是湿的可不能再着凉了。”说着就一把抓过她不老实的手放进被子里掖好。

    凌菲继续看着她笑。

    看着她的笑脸,温逸然心底顿时一片柔软,轻声道:“你睡一会吧,我看着点滴呢。”

    凌菲哪里舍得挪开视线,哪里舍得闭上眼睛看不见自己的心上人坐在自己身边。她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好不容易等到她的松口妥协,怎么能就这么睡过去呢?尽管她难受得想要一下子晕过去再也不要醒来。

    可是当她看见温逸然眼底担忧的神色和没有完全舒展开来的眉头,凌菲到底还是不忍心让她这么担心。她伸手抓住了温逸然的左手,像是抓住了可以让她安心的东西一般,乖巧地点点头,合上眼眸:“好。”

    像是要让她安心睡觉,温逸然微微握紧了她的柔荑,柔声道:“凌菲,你睡吧,我就在这里。”

    凌菲心满意足地睡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凌菲睡得迷迷糊糊,几乎分不清时间。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到处都是一片迷蒙的潮雾,她在黑暗看不见尽头的道路上走着,远远地,她听见有人在大声地叫着她的名字,那声音是这样的熟悉,凌菲又向前走近了些,她才辨出来是温逸然的声音。她也想找到她,于是她也喊着她的名字,可是,温逸然的声音除了一直喊她的名字,再也没有任何回应,就像她根本听不见她在唤她一样。

    “……温老师!”凌菲一下子从梦里惊醒,映入眼帘的是头顶上苍白的天花板,她动了动手,此时点滴已经打完了。而自己的手里已经不见了温逸然的手掌,她在病房里四处寻找着温逸然的身影,却一偏头,发现温逸然正趴在自己的床边睡着了。

    凌晨偌大的输液室里,只有她们两个,窗外渐亮的夜空星星点点,虽无清冷的月色,四下里除了温逸然睡着时的呼吸声,倒也安静地让人内心舒怡。

    凌菲的嘴角微微上扬,身体又往温逸然的方向挪了挪,满意地欣赏起温逸然的睡颜来。

    温逸然因为奔波折腾了一夜,加之到酒吧前是冒着大雨骑车来的,所以脸上的妆早就有些花了,额头那块甚至都能看出之前涂抹均匀的粉底液,此时已经有些浮粉了。

    可是,这些“丑陋”落在凌菲眼里,却是说不出的迷人。这大概,就是别人说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凌菲抬起手,想眷恋地抚摸她隽秀的眉眼,却终是不敢。虽然进医院之前温逸然答应了给自己一个追求她的机会,但是意思并不代表她已经接受和自己在一起了,所以,自己哪里来的权力去触碰她?

    凌菲失望地收回手,沮丧地垂下眼眸,平躺回了床上,再次一动不动。

    温逸然刚好这时醒来,看见凌菲已经睁开了眼睛,赶忙把手放在她的额头感受温度,确定没有烧手的感觉了才关切地问道:“你醒了,医生说打完点滴烧就会退下去,你有没有感觉哪里还不舒服?”

    凌菲看着她摇摇头,没有说话。

    温逸然没有多想,只认为是凌菲刚醒病没有完全好所以没有精神说话,随后又问道:“渴不渴,喝水吗?”

    凌菲依然静静地看着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温逸然在床头柜子里拿出一个一次性杯子,从暖瓶里倒出来半杯水,吹了吹,待吹冷得差不多了,才把凌菲慢慢扶着坐起来。她一边给她喂水一边说道:“这暖瓶里的水是我上半夜你睡着了去水房接的,现在倒出来我再吹吹,应该不热了,你喝喝看,要是还烫我再帮你吹一吹。”

    凌菲全程一句话也没有说,喝水的同时只怔怔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生怕错过一个瞬间,就像温逸然说出让凌菲绝望的话的那天晚上一样。

    不一会,凌菲的半杯水喝完,温逸然又从暖瓶里倒出来半杯水冷着,坐回床边,从包里拿出湿巾给凌菲的手心擦一擦,边擦边说着:“你在输液的时候睡着了,我也不敢帮你擦擦出了好多汗的手心,生怕把你弄醒。还有,刚才你睡觉的时候,我给iss程打过电话了,她的课刚好是下午,我上午第一节 的课和她的课调一下,下午再上,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可没被她少骂……”

    温逸然正要继续说下去时,腰肢突然被凌菲圈抱在怀里,她禁不住身子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