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云妆莫名感受到一股压力和强烈的威胁感,刚想上前套她话,却见太后身边的女官周阑烟将她叫走。

    “小姐,茶来了。”春熙捧着刚沏好的茶盏递上,话音未落,就被梁云妆一把挥落在地。

    茶水四溅,烫红了春熙的手背,小丫鬟却不敢叫疼,颤颤巍巍跪下讨饶。

    “去盯着本小姐的救命恩人,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来头。”梁云妆面色不善,抬脚用力地踢开地上茶盏的碎片,冷声吩咐。

    “是,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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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太后已年逾四十,就算保养的再好,精致的面容上仍带了些岁月的痕迹。

    “沈小将军闻名四国,哀家今日一见,觉得甚是欢喜。”薛太后半真半假地笑着,话中一片客气,“烟儿,给沈小将军赐座。”

    周阑烟听话地上前扶起沈未凉,拉着她在软榻上落座,而后乖顺地垂首立在一旁。

    敌不动我不动。

    沈未凉淡然地坐在薛太后侧边,双手捧着斗彩瓷杯,面带微笑,一言不发。

    薛太后见她安静自处,不禁心生了些好感,遂言简意赅,“哀家听说了些你的遭遇,虽说咱们西景的摄政王救了你,但沈小将军毕竟还是东燕的将军。”

    薛太后顿了一顿,抬眼看见女人神色未变,继续道:“想必养伤这些日子,沈小将军一定想家了。正好,燕帝近日递了文书来,哀家听陛下说,燕帝对小将军那可是用情至深,要用乌幡三座城池来换你回去。”

    沈未凉微眯起眼,非但没半点感动,反而差点谩骂出口。许怀衣真当她带了这么多年兵都是吃素的了!

    薛太后一介深宫中的女子可能不知情,但她长年领兵在外又怎会看不透许怀衣那点心思。

    四国之外的许多小国,有的依附于四大国作为属国而存在,有的则因战败被大国瓜分。乌幡就是个早在数十年前就已消亡的小国,由东燕和西景各自占有一半领土。

    许怀衣所说的让三座城池换她回去,乍听之下确实令人动容,可事实上,这些年来赤阳在边境作乱,东燕早已自顾不暇,哪有功夫管什么荒凉的乌幡。

    用三座城池换她,不过是做足了表面功夫罢了。或许许怀衣真正想要的,是她战死也说不定。

    毕竟只有死人,才能完完全全闭紧自己的嘴巴。

    沈未凉脸色发白,神情有些恍惚。落在薛太后眼里,却是已经被她说动的模样。这等平白又不费力的事儿,她可乐意做的很。

    薛太后心情舒畅地饮了口茶,却不知自己早就被萧燃算计了个十成十。沈未凉不知此事还好,现在被太后告知,反而更加深了要留下来的念头。

    御书房内,小皇帝也正在谈及此事,肉乎乎的小脸板着,一本正经的小大人模样,“舅舅,此番燕帝拱手送上的三座城池,咱们当真不要?”

    萧燃正握着孟津翊的手,教他写字,语气懒散,“陛下,天上不会白白掉馅饼的。”

    小皇帝撅嘴,将笔尾顿好,小声地反驳,“可咱们有沈姐姐作筹码,也不算是白捡的三座城池呀。”

    萧燃闻言,冷哼一声,随手将笔杆子丢开,挺直了腰背,“这筹码可是本王从尸山血海里捞出来的,别说三座城池了,就是再加三座,也不换。”

    孟津翊一听,有些着急,也不顾白嫩的手背上沾了墨汁,匆匆起身,“舅舅,您该不会真的喜欢上沈姐姐了吧?”

    萧燃嫌弃地掏出帕子擦拭着小皇帝手上黑漆漆一团的墨汁,耐着性子解释,“乌幡旧部各地都在起义,明面上看起来燕帝是给咱们送了份大礼,可实际上却是丢了个麻烦过来。陛下,微臣有一事要教您。”

    孟津翊抬起脸,聚精会神地看他,“什么事?”

    男人眼里厌色褪去,只剩下一片清明,“比起筹码,更重要的向来都是人心。”

    小皇帝似懂非懂,却是将道理牢牢记在了心中。

    离着宴会开席还有些时辰,沈未凉同薛太后告退,还没走出万寿宫,就见周阑烟追了过来,神色紧张,“沈未凉,你不能回东燕。”

    沈未凉抿唇,“为何?太后不是巴望着用沈某去换乌幡三座城池吗?”

    少女捏着衣角,小心翼翼地开口,“太后娘娘与萧王爷向来不合,总之你不能回东燕去,你得留在摄政王身边,所有的一切才会像上辈子那样重演。”

    沈未凉皱眉,“重演?重演又能如何?你重活一世,不应该做出些不一样的选择来吗?”

    周阑烟拼命摇着头,目光惶惶,“不是这样的……重新来过,我才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得阻止这一切,我才能活下去……”

    沈未凉听的不是很明白,刚想多问几句,却听太后宫里的宫人在唤周阑烟,少女忧愁不安地看了她一眼,转身便进了屋。

    沈未凉心下迷惑着出了万寿宫,老远就瞧见春熙鬼鬼祟祟的身影。

    女人脚下步子一闪,人就到了小丫鬟的身后,她伸手拽住春熙的衣领,将哆哆嗦嗦的小姑娘拎到自个面前,这才想起,“你不是那个,那个谁家的丫鬟……”

    没等沈未凉想起到底是谁家的丫鬟,迎面倒是走来身段婀娜的梁云妆,少女皮笑肉不笑,冲她行礼,“恩人,咱们又见面了。”

    沈未凉松开春熙,一拍大腿,“梁小姐家的丫鬟!”

    梁云妆暗暗给春熙递了个眼色,后者忙不迭惊慌地跑到她身后去。少女仍看似温婉的笑着,“不知恩人是哪家的姐姐,云妆怎么从未在荣城见过?”

    沈未凉直觉感到这梁小姐来者不善,遂笑眯眯打着马虎眼,“沈某初来帝都,身份卑贱,不值一提,先行告退了。”

    言罢,女人便兀自绕过她主仆俩朝御花园走去。

    梁云妆望着她出众的相貌,面上的笑容也笼罩了一层暗色。

    第13章 宫宴

    自古宴事便是男女分席而坐。

    隔着厚厚的珠帘,沈未凉只能瞧见萧燃漂亮的下颚轮廓线条。男人修长的手指弯曲,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案几,铜樽中酒水随着他的动作晃动着,起波澜。

    沈未凉看的出神,冷不丁瞧见男人手上叩敲案几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慢慢抬起眼,透过摆动的珠帘,发现萧燃正直直地看向自己,目不转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