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方才跑得匆忙,遗落在药王谷也说不定。

    沈未凉不明白这种悲愤交加,还混杂着内疚的时候,自个心里怎么还惦记着一颗破珠子。

    她虽烦闷恼怒着,却还是转身出了屋,想要回头去寻夜明珠。

    沈未凉一推开门,就瞧见许怀衣撑着伞正从院外走进来。男人一身月白宽袖长衫,乌发束冠,锦靴踏尘,溅着水花。

    朦胧的雨色将他面容衬托得更加沉郁潇洒,男人丰神俊朗中透着与生俱来的贵气和威严,叫人不敢直视,不可高攀。

    而沈未凉也已慢慢走进雨里,瓢泼大雨很快淋湿了她的长发和衣裳,女人却好像魔怔似的,微握着拳头,隐忍中带恨,直直地望向身前几步之遥的高大男子。

    许怀衣皱眉,快步上前将伞撑过她的头顶,语气中带了些自然而然的关心,低声呵斥道,“外边下着大雨,跑出来作甚?”

    沈未凉弯唇嗤笑,双瞳满是明明白白的憎恶之色,她扬高了几度音,“爹爹曾教我,为将从军者,须抱一腔热血而来,战于一片信仰之下。”

    女人说着说着突然发狠般,抬手重重甩开许怀衣手中握着的油纸伞,伞骨落地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她仍是唇边带着悲凉的笑,冷冷看着瞬间落入雨中的男子,“但是爹爹忘了告诉我,这一切的前提,是为世人谋生者,不可使其葬于人心。”

    沈未凉面上一片湿润,水珠子接连不断地顺着纤细颤动的睫毛一路滑落下去,分不清是雨还是眼泪。她一席话说完,不等许怀衣反应,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院子。

    先前绚烂夺目的花海此刻在大雨的冲刷下,略微显得有些凄惨,一如沈未凉本人一样。

    她抬手麻木地抹了把面上的雨水,一路小跑至药王谷入口,石碑旁的地上果然不出她所料孤零零躺着颗夜明珠。

    只不过那珠子,正被黑衣劲装,头戴着兜帽的男子捏在手中。

    雨水打湿了男人身上质地尚好锦缎,呈现出通透的光泽。那人察觉到沈未凉的存在,慢悠悠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过来。

    兜帽被他抬手掀下,沈未凉瞧见张熟悉的带着厌烦神色的面庞,男人一双躁郁懒散的眼眸看得她蓦然心里一轻。

    沈未凉瘪瘪嘴巴,磨蹭着走上前,不由分说一把抓住男人的窄袖,竟是不自觉带着些委屈可怜的口吻唤道,“萧王爷……”

    萧燃低头,似乎想挣开她的手。沈未凉眼前却忽然浮过一道刺眼而剧烈的白光,整个人也瞬间失去了意识。

    -

    屋内半开着轩窗,春日的暖阳便从镂空的雕花窗桕中一点一点流淌进来。沈未凉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层层叠叠的纱幔低垂,隔着一片朦胧,她瞧见窗边微倚的人儿哭的呜呜咽咽,小心抽噎着。

    女人嗓子干哑,张了张唇,好不容易发出些断断续续的声音来,“别……别哭了,给我倒杯水。”

    芝宜循声止住了低泣,慌忙跑上前拎着茶盏倒了杯水递给苏醒过来的沈未凉,嗫嚅道,“夫人,都是奴婢害了您……”

    沈未凉在她的搀扶下坐起身,抬手揉了揉额角,“梁燕尘那厮,后来没对你怎么样吧。”

    芝宜连连摇头,素白的脸庞上仍有泪珠子往下滚落,“梁燕尘虽看着蛮横凶残,实则胆小怕事,他见您毫不犹豫跳了湖,一下子就慌了,没过多久便带着手下们离开了院子。”

    女人若有所悟地点点头,而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古怪地反问,“你方才说我,毫不犹豫的……跳了湖?”

    芝宜捧着茶盏,语气又是愤怒又是无助,“梁燕尘让您抉择,跪下向他求饶亦或是将您扔进水里。夫人坚刚不屈,怎肯向他这等鼠辈低头,当即义无反顾地跳进了湖中。”

    她还真不是。

    沈未凉心虚地摸摸鼻子,转而疑惑,“可脚上绑着巨石,我落入水里又是如何被救上来的?”

    芝宜仿若没听懂一般,神色不解,“夫人,您在说什么?哪来的巨石?”

    若是没有绑着巨石的脚镣束缚着她,那是不是说明事情略微有了转变?

    沈未凉理了理混乱的思绪,那日她沉湖并非自愿,分明是有人暗中陷害,朝她膝盖处掷了暗器。

    再者,重生回去的那段日子,高申代替她打断了梁燕尘的双腿,所以现在她才会捡回一条命来。

    沈未凉抿唇,眉头愈皱愈紧。虽说现在多少有些摸清了她这有迹可循的重生套路,但她却是仍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回来的。

    算起来,好像两次都是因为碰见了萧燃,自个才能回来。可太师府那时明明也同萧霸王在一块儿,二人还说了许多话,怎么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女人想得有些糊涂,长叹了一口气,转开话题,“对了,世子爷那边可有李大人的下落?”

    芝宜放下杯盏,神情恍惚,“暂时还没有。”

    沈未凉顿了顿,掀开被衾下榻,“随我去趟惠成王府。”

    芝宜慌忙阻拦,“夫人不可,您受了寒又昏迷了好几日,身子尚且虚弱……”

    女人在她絮絮叨叨的说话间已披上了外衫,“行了,世子爷神通广大,定会有些李大人的线索的。”

    芝宜低眉垂着眼,似是觉得愧疚,另一方面,对于伦甫,她也确实担心得紧,遂小声道,“天色不早了,明儿再劳烦夫人跑一趟惠成王府吧。”

    沈未凉应允下来,而后忽然摸了摸腰间,面上浮现出难得焦急的神色,转过脸问,“落水后,我腰间的香囊呢?”

    芝宜指了指屋外,解释道,“夫人,您的香囊潮了水,奴婢将它和衣裳一同挂在院里晾晒着,现在许是应该干了。”

    沈未凉闻言,阔步流星出了屋子,老远就瞧见翠珠香囊挂在竹竿上,香穗被春风吹的晃晃悠悠打着转儿。

    女人稍有些心急地伸手拽下,打开香囊,从里边抽出张折叠着的红笺来。红笺湿了水,皱皱巴巴,索性纸张上本就空无一字,也倒并没什么所谓。

    芝宜从衣裳后面探头,笑着开口,“夫人,这是?”

    沈未凉这才察觉自个反应似乎过大了,随即讪笑着试图解释,“王爷寄回的家书,若是弄丢了,恐会惹得王爷生气。”

    芝宜掩嘴偷偷地笑,并不戳破。也不知是怕惹王爷生气,还是珍惜王爷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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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幡作为已无主权的附属蕃地,一半归由西景治理,另一半归由东燕治理。起义和动乱自然是常态,可若比较起来,那倒还是西景治理下的一边儿更加富饶安定几分。

    毕竟这儿可是萧霸王一手负责的。

    此番所谓的动乱,也不过是小打小闹,就连当地官员都没怎么在意,可没料想不知何处的风声竟把萧霸王给吹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