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浅浅的吻无异于是最好的催情剂,她难得热情,男人自是轻易就被挑拨得一身火气,俯身粗鲁地去揽她的腰肢。

    屋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噼里啪啦一阵,叫人心里也湿漉漉的。可雨声再怎么滂沱,也无法入耳。此刻萧燃的注意力全在身下美色惑人的沈未凉那里。

    他虽霸道无理,但面对心爱的人,又总是下意识地想要忍住叫嚣着的暴怒坏脾气。如果她有心事未了,那自己绝不会横加阻拦。

    只是心头郁结难解的感情,却只能一遍遍发泄在云雨之中,唯有亲密,或是更亲密,唯有骨血恨不得相融在一起,唯有这般抵死缠绵到极致,他方能得到些许的慰藉。

    沈未凉是自己的,谁也抢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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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临近晌午,女人才幽幽转醒。昨儿在自己主动示好之下,萧燃简直如饕餮般不知疲倦,不肯满足。直至折腾到天将明,屋外的雨声都完全停了下来,他才堪堪罢休。

    也不知是如何精疲力竭地缩在男人怀里,被他抱上了床榻。更是困顿之下,连萧霸王何时离开的都不知晓了。

    沈未凉暗骂自己□□熏心,她揉着太阳穴唤来谷雨,“陛下今儿可来山庄了?”

    小哑巴点点头,抬手指了指外边,又做了个喝茶的动作。女人颔首,心领神会地穿好衣裳,朝外走去。

    许怀衣看上去和以往有些不一样。

    “陛下来了怎么不叫醒我?”沈未凉随意地在男人身侧坐下,语气颇有些埋怨。

    后者放下茶盏,面上瞧不出喜怒,只是说话间听上去很疲惫,“见你睡的沉,便不忍心叫醒。再者,你不是不喜朕在屋里等你么。”

    沈未凉眉心跳了跳,看出他这是要走纯情痴心男子的戏码,遂不咸不淡地回道,“我也不喜这样被困在山庄里,怎么不见陛下大发慈悲放我离开?”

    许怀衣抿着唇,好看的眉宇微皱起,沉着目光盯住女人的脸,一言不发。

    良久,男人才别开脸,神色显得尤为倦乏,“往后你不喜的事儿,朕都尽量不去做。哪怕你不再爱朕了,也没关系,唯有放你离开这一件事儿,莫要再提。”

    唇间茶水苦涩,沈未凉一句“何必呢”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

    从前他对自己来说就像是个劫,再多艰难险阻也要往里跃。眼下风水轮流转,用情动心的人变成了许怀衣。若要谈放弃,失望透顶时自然会放弃。

    既然他执迷不悟,非要撞南墙,那她只要漠然看着就好。人的爱是爱,恨是恨,爱曾经一度不能阻挡恨,可爱恨的功过却是无法相抵。当他的目光开始落在别人身上,许怀衣就不再是她的情郎。

    “陛下,时候不早,该出发了。”沈未凉面无表情地提醒了一句,许怀衣闻言,点了点头,起身领她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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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拜访亡将的家属之前,二人先去了郊外空地简单祭拜了一阵。

    高申的发妻纭娘,一早就随他去了,夫妻恩爱,却是福薄,连个孩子都没留下。

    而关黎的弟弟,听说也承着兄长的遗愿,早早地从军,去了边地为国效力。

    只剩下宋勉家中亲眷仍留在帝都,可以前去拜访一二。

    沈未凉说不上来自己内心的情绪,有点儿发慌,更多的还是自责。入了宅门,宋老爷自是一下就认出来了她来,惊讶之余,倒也礼数周全地问了安。

    “伯父……近来可好?”

    沈未凉憋出一句生涩的问候之后,就再也扯不出别的闲话。所幸宋老爷健谈,提了提升官的事儿,又说了些时令相关的话,最后临走了,还不忘让她保重身体。

    步子还没迈出宅子门,迎面倒是走来位面容憔悴的妇人。

    还未等沈未凉反应过来,那人便激动地瞪圆了眼睛,面上悲凉,失控着从丫鬟手里抢过菜篮子,随手抓起一把菜叶子往女人身上砸过去。

    宋老爷见状,赶紧上前阻拦,吹胡子喝斥,“夫人!夫人你在做什么!这是勉儿的将军,还不快住手!”

    宋夫人听到熟悉的二字,眼里一下涌出泪来,手上动作不仅没停,反倒更加用力了几分。妇人涕泪纵横,哭得撕心裂肺,“勉儿,我的好孩子啊!”

    许怀衣一早便伸手将女人护在自个怀里,叫菜叶子砸不到她。可沈未凉却一把掰开他的手,将他推到了旁边去。

    女人咬着牙根,忍住眼里晃晃悠悠的泪水,笔直地在宋夫人面前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个头,“沈某,为宋勉之死,向伯父伯母赔罪。”

    妇人哭得快要背过气去,见她跪下了,抬手推搡着赶她,而后又捶打着沈未凉的肩头,声音断断续续,却锥心泣血般一字一句道,“我的孩子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勉儿为了救你死去了,你怎么可以还这般好好活着!为什么只有你活下来了!”

    沈未凉无言以对,默默又磕了两个头,然后伸手欲扶住摇摇欲坠的宋夫人。后者狠狠甩开她的手,怒不可遏地骂了个“滚”字,便踉跄着进了宅子,关上了大门。

    许怀衣欲拉她起身,可沈未凉身形动也未动,只是垂着头道,“他们永远见不到的太平,我会替他们一一去看。但欠下的债,也得一一去还。我欠他们一句道歉,而陛下,欠他们一个交代。”

    女人的眼眸被泪水洗刷的黑亮摄人,她淡淡瞧着有些僵住的许怀衣,再次开口,“放手吧陛下,真的要到此为止了。”

    九五至尊不会为自己的犯下的过错昭告天下,燕赤一役中牺牲的将士们也不会得到正名。弃子就是弃子,弃都弃了还需要什么理由。

    所以他们之间,横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任凭许怀衣想要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跨越过去。

    二人只是像无数个往常一样站在一起,却好像渐行渐远的已经快要看不清对方的脸了。

    隔着半条街,酒旗斜矗。

    站在高处的男人负手看着这一切,面上神色晦暗不明。身旁的阿木自然看不惯他这幅高高在上的模样,于是故意激道,“燕帝此番,也算是真心实意想要同沈未凉和解了。他二人自小便相识,想来感情要比我们以为的更加深厚吧。”

    萧燃果然立刻变了脸色,眼里不耐烦地睨他,“所以呢?”

    阿木自是明白沈未凉的心不在自己身上,可他从始至终都厌恶着男人的占有欲和盛气凌人的秉性,遂冷笑道,“所以你莫要太过自信了,沈未凉最后跟不跟你走,还是个未知数。”

    萧燃闻言,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般,咧嘴恶劣地嗤笑出声,“她会跟我回西景的。”男人顿了一顿,语气轻蔑,“许怀衣能拉下脸面奢望她心软,但我不一样。我根本不会做任何让沈未凉伤心的事儿以至于要低头求个原谅。”

    阿木狠狠咽下一口恶气,兀自收紧了拳头没再开口。就算他得不到,也不会这么轻易让萧燃将人带回西景。

    傍晚回到山庄,许怀衣匆匆回了宫,他人一走,沈未凉便开始收拾东西,等着萧燃来带她走离开。

    男人来得晚了些,面上还带着些风尘仆仆的倦色。他却浑然不知,只是心疼地伸着手揉了揉沈未凉哭肿的眼皮。

    “你能做的都做了。”萧燃这么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递给她补充道,“若要心里还难受,就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