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瑜有点泄气,暗自给自己定下最后的开奖日期,今年不求就让他滚蛋。

    事实上,陆权泽早就提前一个月陷入了忙碌的筹备期,为了给盛瑜一个刻骨铭心的求婚,骚扰了不少朋友员工甚至婚庆公司。

    可惜旁人提的再浪漫的点子,在陆权泽眼里都俗不可耐。

    于是他不得不费尽心思绞尽脑汁的想了一个自以为不错的办法。

    一个操作起来十分吃力的方法。

    那天,盛瑜刚下班穿着薄薄的黑色大衣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才看到陆权泽姗姗来迟。

    他眉头一皱,感觉事情不简单。

    要知道男人一向很准时,甚至会为了不让他等太久而特意早到。

    有猫腻。盛瑜暗暗的在内心嘀咕。

    等他打开车门,坐到男人身旁的时候,心微微发凉。

    一股陌生的香水味淡淡的飘进了鼻腔内,檀香夹杂着强势冷冽的雪松,无一不在显示着这个位置不久前被人坐过。

    陆权泽有一丝丝的紧张,笑着摸了摸他的手,问他冷不冷。

    盛瑜摇摇头,将心底那点不安强压了下去。

    下一刻便听男人迫不及待的开口:“小瑜,今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盛瑜诧异:“去哪,今天有什么活动么?”

    “到了你就知道了。”陆权泽笑的很温柔,硬要凑过来亲亲他柔软的嘴唇。

    弄的盛瑜心里软乎乎又气呼呼,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华灯初上车子驶入车流,朝着东去,盛瑜抬眼望去便看到依畔河上如梦如幻的灯光连成一片,湖水倒映着盛景,显得如此美轮美奂。

    陆权泽将车子停稳,盛瑜有点迷糊的下了车,晚风一吹有点小寒,陆权泽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怎么会看不出来。

    男人走上前去替他扣好纽扣,将人搂在怀里。

    “我们……这是看夜景?”盛瑜笑了。

    此刻一轮弯月高高的挂在天上,冷清的撒下淡淡的月光。

    没有彻底黑下去的天空变成幽深的蓝,依畔河上波光粼粼,远处行人桥上挂满了纸灯,五颜六色将湖水渲染。

    只是奇怪的是,一向人来人往的行人桥上今晚却没人站在上面观赏风景。

    “是啊,陪我走走好么?”

    陆权泽低沉的嗓音充满磁性,让人如此难以拒绝。

    于是盛瑜踏上桥的一刹那,看见那各式各样的纸灯笼时,心里一颤。

    那些纸灯笼无一例外的都是可爱小巧的鱼型,俏皮又活灵活现。

    以至于盛瑜第一眼便能猜到是出自谁的手,他轻轻的一笑很温柔,快有十年没见过陆权泽叠纸了吧。

    如今的手艺,依旧不差。

    但到底是两样东西,灯笼做的精致但不能细看,小鱼儿们的表情居然透露出几分狰狞,可见画它们的人,画工是多么的烂了。

    陆权泽见盛瑜盯着灯笼的表情看,眼里闪过一丝羞赧。

    “咳咳,我们往前走。”陆权泽赶紧把盛瑜拽了回来,不然那小灯笼早被男人抓在手上把玩了。

    盛瑜有点遗憾,但也配合着陆权泽向桥中心走去。

    这时他要是再不明白男人的打算,这辈子算是白活了。

    原来陆权泽身上的雪松香水是他特意喷上的,而不是旁人留下的。

    盛瑜心里高兴的无法言喻,恨不能转头就在男人脸上戳盖一吻,叫他拿出戒指来,高声喊到他愿意。

    他不是小女生,需要惊天动地的证明,他也不是莽撞冲动的少年,爱的轰轰烈烈。

    盛瑜要的,至始至终都是那人真心的坦诚相待,与朝着他奔来的脚步。

    无数盏小灯笼挂在两侧的桥岸上,风一吹便缓缓的晃动,里面的烛火也摇曳生姿。

    等到走到正中间,桥上放置着一盏半人高的灯笼突然飘起。

    那盏飞鱼形状的灯笼朝着湖面飞去,优美的翅膀随着风微微颤抖,很快便只剩下一个暗暗的小点。

    盛瑜情不自禁的趴在栏杆上眼睁睁的看着它飞远,一点点消失不见。

    心里难免有点失落,可就在下一秒突然大片大片星光点点的东西从远处涌来。

    盛瑜错愕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湖水里好似被撒入了一池调皮的星光,它们游动的并不快,以至于盛瑜能清楚的感受到内心的震撼。

    那是一群锦鱼,浑身散发着幽蓝璀璨的光芒,在这偌大的湖水里乖巧的游动。

    它们出现在桥下,像是深情款款的绅士隔着冰冷的湖水无声的唱着赞歌。

    斑驳陆离的事情发生,以至于盛瑜感觉自己置身于童话。

    直到那些幽冥的锦鱼自发的拼成一个清晰的大字“瑜”。

    盛瑜难以置信的抬头撞入男人深邃迷人的眼眸,那里倒映着自己傻兮兮的脸蛋与有些无措的表情。

    “你、你怎么做到的?”盛瑜结巴道。

    陆权泽轻笑,声音低沉:“宝贝,你看。”

    盛瑜顺着男人的手指望去,只见湖面上不知从哪儿里冒出来一艘透明的玻璃小船,正被调皮的鱼儿们顶撞,东倒西歪的飘来飘去。

    在那小船尖尖的船帆上,一抹耀眼的光芒闪过。

    那是一枚戒指!盛瑜难以置信的抬头望着陆权泽。

    这玩意怎么取下来?

    就在他替对方担忧的时候,那枚小船突然一下子飞了上来,稳稳的落在了男人骨节分明的手上。

    陆权泽屏住呼吸几乎是颤抖着手取下了那枚钻戒,他凝视着盛瑜如同凝视着自己生命中唯一的光亮。

    男人单膝跪地,他说:“让我做你的丈夫,使得我们彼此拥有,让你成为我的船帆,带着我四处奔走,从此永不分离。”

    这一番告白瞬间让盛瑜泪目,即使他早就暗想过无数次的画面,当它真正来临的时候,是如此的震撼人心,以至于盛瑜耳畔全是剧烈的心跳声。

    几乎是颤抖着声音,盛瑜用尽全身的力气只不过轻飘飘的两个字。

    “好啊。”

    可就是这两个简单的字,使男人热血沸腾他猛的站起身将盛瑜拉入怀中。

    只有实实在在的拥抱,才能确定这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们终于熬过七年之痒,八年暗伤,在这果实累累的秋日,归属于彼此。

    陆权泽将戒指套入盛瑜的无名指中,微凉的触感使他一颤。

    此刻,一颗心终于被暖意填满。

    第77章 沉睡

    盛瑜呆坐在紧急手术室走廊的门口, 惨白的脸与身后的白墙融为一体。

    幽长的廊道里开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些熟悉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无数双手拍打着他满是恐惧的脸。

    盛瑜却仿佛没了知觉,失焦的双眸对不上任何人的视线。

    他的脑子里反反复复被无数道光团填满,那些五彩斑斓的颜色碰撞在一起, 猛烈的炸开了花。

    最后, 他闻到了那股陌生又熟悉的雪松香气伴随着扑面而来的血腥味,他被那人狠狠一推, 撞到在一旁的路牙子上, 手掌擦地发出刺痛。

    然而他已全然顾不上这些,只因为男人高大的身躯已被白色大奔重重的撞击,只是瞬间便飞了出去。

    但那辆车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意思, 盛瑜撕心裂肺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陆权泽即将卷入车轱辘之下, 此刻耳畔又爆发出一声更加猛烈的撞击声。

    一辆红色的保时捷凶狠的将白色大奔撞歪了方向,车头与车身一下子凹陷下去,白色大奔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进绿化带,当即观赏树拦腰折断。

    盛瑜大脑一片空白,被死神笼罩之下浑身都僵硬发麻。

    他不太明白, 前一秒他和男人还手牵着手有说有笑的走在街上,紧握的双手上两枚戒指闪闪发光。

    可下一秒,那辆浑身上下充满死亡气息的白色大奔猛然出现。

    盛瑜对上了一双阴骘恶毒的眼眸,带着狰狞疯狂的表情,那一刻入坠冰窖从头凉到了尾。

    躲不过了。这是盛瑜最后一刻的念头,随即他便被重重的推了出去。

    陆权泽自己却如同玩偶一般撞倒在地, 满脸都是鲜血。

    热闹的大街上惊恐看着这一切的群众谁都不敢上前,一场车祸牵连无数。

    那辆白色大奔一路上刮蹭不少路人,如今车主头破血流当场陷入昏迷,车窗玻璃碎了一地。

    红色保时捷的车主踩下刹车之后,一头栽进安全气囊里,暂时毫无动静。

    盛瑜爬起来跑到陆权泽身边的时候,双手抖的不像样子,他不敢乱碰男人受伤的身体。

    等到救护车姗姗来迟,盛瑜已经满脸泪水,泣不成声。

    “小瑜!小瑜!你别吓妈妈!”盛母带着哭腔的声音不断响起。

    “盛瑜!你能听见我说话么?我是萧霄!”

    “盛瑜,没事的权泽会没事的。”

    良久,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眸突然涌出了泪花,沙哑着声音问道:“我姐呢?”

    “我在这。”盛瑶的声音突然响起。

    盛瑜抬头看见女人撞青的额角,与凌乱的头发,脸上却依旧露出了一抹温柔的微笑。

    “姐。”盛瑜的泪瞬间掉了下来,他踉踉跄跄的走到盛瑶的面前。

    就如同许多年前那样,那个白嫩胖乎乎的小朋友咿咿呀呀喊着模糊的“唧唧”,像枚小炮弹一样撞进自己的怀里。

    盛瑶搂紧了如今比自己高比自己撞的弟弟,轻轻的拍打着他的后背。

    “没事了,小陆也会平安无事的。”盛瑶柔声道。

    盛瑜松开了手,上下仔仔细细的看了看盛瑶,除了额角上的伤其他地方都是好好的,他这才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