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生宴的排场比秦离预想的还要大。

    车在入口处被拦下。后车座的车窗自动落下,明玦将请柬交于车旁候着的保镖,保镖的指腹捏着请柬的光滑质地,看着上面用黑色墨水写就的sr.ming和sr.li,严肃的神情出现一条裂缝,挤出一个算不得和蔼的笑容,恭敬地说道:“明先生,主人特意吩咐,他将会在会客室等候与您和您的伴侣见面。”

    明玦点头,而后车窗又合上了。无人驾驶跑车自动朝着庄园的停车坪驶去。

    秦离看着沿路不少衣着靓丽的男女朝着古典复兴风格的别墅走去,大多是些上层社会的alpha和omega,言行举止总是端着几分。

    好在他和明玦今天都穿了深色系的正装,未在衣着上落人几分。

    明玦大概早就想好了要领他进入南美的上流社交圈,他身上的这套燕尾服早在半个月前就订制好了,直到昨天才到了他的手上。衣服剪裁合体,明玦还专为此送了他一个领结,比起呆板守旧的纯黑色领结,明玦送的这条是暗金色的,上面又以亮金色的丝线绣着蜿蜒的纹路,夺人眼目却不落俗套。

    秦离没要卡洛斯的帮忙,自己便系好了领结。之后又对着镜子调整了领结的位置,总的来说称得上完美,好像他很习惯做这件事似的。

    别墅的门口依旧有不少的黑衣保镖守着。他们鹰一样锐利的目光注视着过往的每一个人。

    进了别墅,便有侍者迎上来向他们介绍今天的安排:绕过前厅,走过一条狭长的走廊便能直通别墅的后花园。多数来宾此时都聚集在那里谈笑风生。花园里还备着不少吃食,端着托盘的侍者穿梭在人群当中,随时等候吩咐。侍者说,再过半小时那里就会举行舞会。不过如果他们对跳舞不感兴趣的话,别墅右翼的宽敞的书房里已备好上等红酒,供各位先生品酒闲聊,而左翼则有一间大的影映厅。他家主人早先年在欧盟留过学,收藏的片子多是欧盟近几年口碑爆棚的佳作。

    “当然,”侍者突然顿了顿,“如果您们是来自亚盟的尊贵客人,主人已替您们安排了今日的最佳行程。主人已在会客室里等候,请随我来。”

    会客室就在别墅右翼的书房旁边。沉重的木门紧闭着,侍者叩了三下门以后方才打开了门,朝里面的人道了一句:“主人,明先生他们来了。”

    此时,塞巴斯蒂安?巴蒙德站在欧式的落地窗前。他将窗外的景色尽收眼底,不过路过窗前的人却看不到里面的人——为了隐私起见,别墅里装的都是单面透视玻璃窗。

    作为今日的寿星,塞巴斯蒂安身上穿的是传统繁复的黑色燕尾服,领口的金色别针为巴蒙德家族族徽式样——一只背着南美联合国国旗的雄狮。和上次见他时一样,他仍拄着那柄龙头手杖。身形瘦削却挺拔,十足的贵族风范。

    听到侍者的声音,塞巴斯蒂安转过身来,使了个眼色让侍者退出去以后,便分别向明玦和秦离问好。

    秦离忽感他们今天受到的是特殊待遇——

    兴许在这几百个宾客当中,他们是唯二得到塞巴斯蒂安私底下的会见的。

    塞巴斯蒂安:“我们巴蒙德家族历来与南美上层社会的各个家族、政要交好。于是今日来宾难免多了些,未能事先告知,还请离先生见谅。”

    “巴蒙德先生言重了。”

    和那天在别墅里交谈的感觉不同,今日的场合更为正式。秦离说话时自当注意措辞。

    其实他也想不明白塞巴斯蒂安究竟为什么要邀请他来参加这场宴会,仅仅是因为他是明玦的“恋人”?

    他可从未想过承认这个头衔。不过来都来了,看来他今天最佳的打算便是充当明玦的尾巴,少言且少语。

    “请你们先来此处会面,是想告知你们,过会儿我会当着所有来宾的面介绍二位。”寒暄客套过后,塞巴斯蒂安便直奔主题。说完,眼里噙着浅浅的笑意。

    “此事费心了。”回话的是明玦。他面上的波澜不惊像是早料到了塞巴会来这么一出。

    秦离这时才突然明白过来,塞巴是想借庆生宴这个机会将明玦介绍给南美的上流社会。换句话说,今天过后,无论明玦想在南美做什么样的生意,因为背后有巴蒙德家族撑腰,便都会畅通无阻。

    想到这里,秦离的眼眸突然变得幽深起来。

    明玦究竟许了塞巴斯蒂安什么好处,才能让对方心甘情愿地为他铺路到如此地步?

    他可不觉得叱咤南美的唐?巴蒙德是什么善心大发的慈善家。相反,他该是南美最精明且最擅长攻心计的商人之一——当然,这从他的外表上根本看不出来。

    塞巴见明玦和秦离都无异议,便将拇指按到龙头手杖的眼珠子上,没一会儿就有一个alpha保镖从外面进来。

    alpha保镖一手交叉置于胸前,意为忠诚,颔首问道:“主人,有什么吩咐?”

    塞巴的声音不大,却很清冽,在宽敞的会客室里回荡,“客人都来齐了吗?”

    “是。”

    塞巴满意地点点头,“那明先生、离先生,请吧。”

    此时外面太阳已然当空,不过却没晒蔫儿众人的兴致。邀请的乐团已经在花园的一个白色伞棚下就位,演奏的是悠扬的古典乐。

    花园中间空出的绿色草坪上渐渐多出了几对跳着华尔兹的男男女女。不过他们一见到塞巴拄着手杖出来,便都停下了舞步,静听塞巴的祝酒词。

    侍者替塞巴端上了一杯香槟。

    塞巴接过来,高举着杯子,音量仍旧不响,站得远的客人得支起耳朵才能听到他的声音,“在场的各位都是巴蒙德家族最忠诚的朋友。此次宴会无需感到拘束,请大家随意。当然,在大家享受这愉快的一天以前,我想向各位介绍我们远道而来的贵客。”

    说着,塞巴便侧着身子转向一旁的明玦和秦离,“想必有人已风闻他的大名,他便是亚盟万合制药集团的董事长明玦明先生,而站在他身旁的这位,是他的爱人,离先生。”

    话应刚落,掌声便四起。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在原有的基础上没有做太多改变,但整个庆生宴剧情会扩写。

    第13章 红夫人

    与楼下的热闹欢腾不同,庄园别墅的二楼过道里静悄悄的,昏黄的壁灯替艾玛开了路。

    艾玛是红夫人的贴身女佣,而红夫人则是唐?巴蒙德的二婶。

    前些年安东尼?巴蒙德在南部的种植园和别墅被武装分子一把火烧了,他只能带红夫人回到自幼生长的北部,寄住在巴蒙德庄园里。

    安东尼?巴蒙德不是个好男人,更不是个好丈夫。艾玛作为从小伴着红夫人长大的佣人兼伙伴,总是心疼红夫人的遭遇。

    如果不是安东尼?巴蒙德的懦弱,红夫人也不会......

    而就在三分钟前,那个懦弱的男人又吆喝着艾玛去叫红夫人下楼,说是宾客都已经到齐了,贸然迟到只会丢了他安东尼?巴蒙德的脸。

    艾玛内心对此嗤之以鼻,却还是顺从地来到红夫人的卧室门口,叩响了沉重的木门。

    房里好一会儿都未曾有人应答。

    正当艾玛准备叩第二下的时候,她突然听到红夫人叫她进去。

    艾玛轻轻地打开了门。

    进门的那一瞬间,她好似看到一抹全息影像的残影,不过眨眼即逝。也许只是她的错觉。

    “夫人,老爷正找你呢。”

    艾丽莎?费尔南德斯端坐在梳妆台前,正往唇上搽抹自己最爱的那管正红色口红。她看着镜子里浓妆艳抹的自己,脸上渐渐浮现出满意的神情。

    “我知道了。”她回艾玛道。

    然而艾玛得了她的回复并没有马上离去,反倒将身后的门小心翼翼地关上,确定房里只有她们俩人之后,才做贼似的低声说道:“夫人,唐?诶雷拉也来了。”

    一如她所料,红夫人在听到这话以后,身形微怔。

    艾玛心中对女主人的怜惜又增了几分。

    不过红夫人很快就恢复了原样,略去了这个话题不谈,反问道:“你在楼下看到亚盟来的人没有?”

    艾玛回想了一会儿,“有两位。不过一进别墅,便被唐的侍者带进会客室了。”

    “是吗。”艾丽莎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的目光开始变得飘忽起来,微启的唇瓣像是在吐露梦中的呢喃。

    艾玛看不懂红夫人的心。

    从那件事发生以后,从她开始同情红夫人以后,她便再也看不懂对方——即便她们相识相伴三十年有余。

    ***

    自从塞巴斯蒂安当着众人的面介绍完明玦和秦离二人以后,便不断有人端着高脚杯上来攀谈。

    秦离对这里的事知之甚少,只能以微笑回应。倒是明玦说着一口流利漂亮的西语,举手投足让人挑不出错处。

    起初,主动迎合上来的都是些想要巴结奉承巴蒙德家的无名小卒,想借着讨好明玦在塞巴面前讨得一分好。

    明玦对这些人也是耐性十足,不过说的话全是些逢场客套。看似堂皇,实则都是假大空。

    不过渐渐地,当明玦的得体言行落入在场的真正的名流眼中时,接近他们的无名小卒便被取代了。

    “你就是我侄子近来交往密切的亚盟商人?”安东尼?费尔南德斯的出现意外且唐突,多年的养尊处优的生活使得他浑身上下都流露出一股倨傲。他的眉眼和塞巴斯蒂安的眉眼有七分相似,不过与塞巴不同的是他这副眉眼与剩下的三官搭配在一起不太和谐,不似塞巴的眉眼之间充满精明威严,他看起来......

    倒像是不太聪明的样子。

    不过不管他聪明与否,他的情商不高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秦离瞥见明玦眸中一闪而过的不耐,但后者还是很谦逊地点了点头,说道:“是。请问您是安东尼?巴蒙德先生?”

    “当然。”安东尼说着装腔作势地挺了挺胸膛,摆够了架子以后才顾起介绍挽着自己手臂的夫人,“这是我的夫人,艾丽莎?费尔南德斯。”令人意外的是这位夫人并未遵循南美的传统,在婚后将姓氏改为夫姓。

    艾丽莎戴着一顶红色碟形帽,帽旁有一朵仿真玫瑰作为装饰。乍看之下,是南美典型的贵妇打扮。然而她的妆容出卖了她藏在端庄大气下的不羁的心。她虽化了浓妆,却并未遮掩鼻梁两侧的麻雀斑,甚至反其道而行之,将别人眼中的瑕疵当作自己心中的完美。深色系眼影将她的眼窝勾勒得极深,垂眸后再抬眸的那一瞬间,展露给世界的目光如此惊心动魄。

    不过除此以外,秦离更在意的是她身上那股浓郁的玫瑰花味。当她挽着安东尼?巴蒙德的手臂朝他们走来的时候,她的信息素便先一步昭示了他们的到来。

    秦离知道,不是omega释放的所有信息素都是**信息素。不少omega会拿自己的信息素当免费香水使用。不过即便如此,过于浓重的信息素还是会招来不少麻烦——对于一些直a癌甚重的alpha而言,一旦omega释放出任何种类的浓郁信息素,不管他/她本意如何,玩的都是欲擒故纵的戏码。

    秦离作为beta,自然不会受此影响。他在意的只是他总觉得从前闻到过类似的玫瑰信息素。不过不如艾丽莎的那般浓郁罢了。

    “哈哈。想不到明先生年纪轻轻,却已经有一番大作为。”就在秦离暗中观察的同时,安东尼已经开始单向熟络地拍着明玦的肩膀,没一会儿,便把话题对准了在一旁干杵着且努力挤出职业假笑的秦离,“我听塞巴说,这是你的伴侣。居然是个beta?明先生不仅年少有为,目光也是与众不同啊,哈哈。”

    这下不仅是明玦,就连秦离也觉得心中不快了。

    艾丽莎听闻自己的丈夫又开始口不择言,悄悄地在背后扯了扯丈夫的衣角。

    安东尼的笑声这才戛然而止,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于是这场简短的攀谈就如此尴尬草率地收了场。

    艾丽莎替安东尼向明玦和秦离点头致歉,“我们有几个老朋友在那儿等着,就此失陪了。”说完,便拉着安东尼?巴蒙德离开。

    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秦离一眼。

    秦离却并未注意到。

    直到二人走了以后,他才微微侧身去寻找安东尼和艾丽莎的身影——二人已和另一对夫妇攀谈起来。他的表情多出了一丝玩味,下意识地低声问身边的人道:“这就是塞巴斯蒂安的叔叔?”

    “二叔。”明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知道他憋着一肚子的腹诽,知趣地解释了安东尼的来头,“前些年南部的武装分子开始造反,他是‘受害者’。后来带着他夫人逃回来了,如今就寄住在这里。不过安东尼并不喜欢‘寄住’这个词,毕竟当年塞巴斯蒂安的爷爷掌权时,他也是未来家族的继承人之一,勉强算的上是这里的主人。“

    “那巴蒙德家族的其他人呢?”

    明玦听到这个问题,唇畔的笑意浓了,好像这并不是个十分高明的问题,不过他很乐意回答。

    事实上,秦离一问完就意识到了答案。

    家族钱权俱占、势力滔天,难免会引起内部纠纷。塞巴斯蒂安巴不得巴蒙德家族的其他人离这里越远越好。

    明玦的回答也印证了他的猜测,“塞巴的身边只留下了他的胞妹和两个堂兄。至于其他人嘛,都和未被武装分子逼出南部前的安东尼一样,被赶到了不同的地方。如今只算得上是一群乌合之众。”

    听起来里面大有文章。

    秦离在心下思索。

    不过很快他就又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懂得那么多的秘辛?”

    听起来,对方已将南美的所有是非摸得一清二楚,俨然融入了这里。

    明玦早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面上毫无波澜。就在他要张口回答之时,人群中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