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离觉得他在哪里见过那个小alpha和女人。直到坐在回程的车里,他才想起那是塞巴斯蒂安的胞妹和他的外甥。

    *

    南美a区9号警署。

    前日凌晨,有人在距离la pachanga一个街道的垃圾桶里发现了一具女尸。在与数据库的信息比对过后,发现该名女尸是la pachanga里的一名脱衣舞女郎,全名海蒂?沃尔兹。尸体未发现有任何明显的伤痕,怀疑是被人捂住口鼻,窒息而死。

    瑞安和手下的人向la pachanga的老板询问了相关信息,并在尸体发现之地四周展开了调查,却并未发现任何嫌疑人。

    正当瑞安焦头烂额之际,手下的警员突然报告称找到了一个声称见过海蒂?沃尔兹的男人。那男人说知道是谁杀了海蒂?沃尔兹,但他有一个交换条件。

    瑞安问是什么。

    手下的警员略带尴尬地说这名男子实则是今早刚抓获的抢劫犯,他要求以无罪释放并给予他200南美联邦货币作为交换条件。

    瑞安低声骂了句“不要脸的垃圾”,但还是在犹豫不决中最后选择了答应男人的条件。

    他去审讯室见了男人,男人一副宿醉刚醒的模样,张口便是冲脑的酒气,看起来根本不靠谱。

    瑞安怀疑这个男人是为了被无罪释放而胡扯一通。他正准备反悔离开审讯室,却不料男人笑容诡秘地朝他说道:“我知道那个贱人死前跟谁走了。她跟着巴蒙德家的那个大胖子,见钱眼开的**,看见有钱人就扭得骚出水来了。”

    瑞安回到审讯桌前,眉头紧蹙,“你把话说的清楚点。”

    男人笑得更痴了,语气带着挑衅,“是巴蒙德家的那个大胖子杀了她。警官,有本事就去逮捕那个种猪啊。”

    瑞安表情古怪,心中有股像吞了苍蝇似的恶心涌上来。

    他无情地和手下的警员说按规矩拘留男人,男人一听立马激动地站起来,好在有手铐铐着,他还近不了瑞安的身,“贱人,你答应要放了我的!”

    瑞安看也不看他一眼,“那是在你提供了有用情报的前提下。”

    “海蒂那贱人就是跟着巴蒙德家那个种猪走的!我亲眼看见的!”

    瑞安不回他的话了,直接走出了审讯室。

    最后还是将男人带去拘留室的警员因不耐男人的嘶喊反抗,才幽幽解释道:“安东尼?巴蒙德自杀了,死在海蒂?沃尔兹之前。他怎么可能是杀人凶手。”说完,就用力地将男人推进了拘留室,像对待垃圾那般。

    办公室里,瑞安虽恶心男人的粗鄙言语,但还是忍不住揣测死去的安东尼?巴蒙德是否和本案有牵扯。

    最终,他决定再去la pachanga走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

    预祝大家2020快乐鸭~

    第43章 录音

    安东尼?巴蒙德的死是场争锋的导火索。即便那场争锋早就暗戳戳开始了,如今不过是搬到了台面上,南北两大家族之间不必再惺惺作态假装友好。

    安东尼的头七那天,巴蒙德家向当局举报了费尔南德斯家产业下的船运公司,举报理由是涉嫌非法向武装分子输送军火。

    这番操作在普通人眼里看来啼笑皆非。即便刚上任的总统洛佩斯心怀宏图大志,但要想让向来腐败无能的当局突然站出来做权力的仲裁者,简直就是天方夜谭。然而塞巴斯蒂安这么做并不是冲着让当局为他撑腰去的,事实正相反,如果当局没有他的扶持,如今更是一盘散沙。他公然地举报费尔南德斯家是为给之后的正式宣战做一个铺垫,在宣战的一开始就把自己置于“正义”的那一方。他根本就不在乎当局会如何处理那个船运公司,他在乎的是存在在普通民众中的舆论导向是不是于他有利。

    结果证明他赌对了。武装分子这两三年来在南部的“扫荡”劣行遭到了不少民众的反感甚或是痛恶,再加上如今当局因洛佩斯的就任有了规模不小的群众基础,民间对费尔南德斯家的声讨越演越烈。那家涉事的船运公司被迫关闭,不过费尔南德斯家一直没人出来对此进行解释。

    塞巴斯蒂安知道阿隆索不屑那些声讨。也就在这时,他使出了第二个计划——

    雇佣一名黑客,让他匿名上传一段私人录音。

    录音被发布在南美最大的社交平台上,因后台的操作,该录音的转发量很快就远超评论量,占据了当日的话题榜首。录音自带的话题为“安东尼?巴蒙德之死的真相”,但有网友害怕事关各大家族秘辛,其后转发都自觉将话题改为“羞愧的自杀”。

    秦离原没有关注过这个社交平台,还是那天午后卡洛斯和塞尔玛围在餐厅的流理台前,神色凝重地听那段录音时,才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录音的整个来源渠道很不光彩。那名上传者回复一些网友的疑问说是自己无意黑进某私人通讯器时发现的,而该通讯器的主人又是擅自偷录下自己与安东尼?巴蒙德对话的,大概是想借安东尼?巴蒙德酒后失态,握住安东尼的把柄,好在日后威胁他,谋取利益。

    卡洛斯将那录音放给秦离听。

    录音的一开始有大段嘈杂的声音,过了约莫五六秒才听到一个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呓语般说道:“他妈的太爽了!小贱人,你知道吗,你太像她了。”

    “像谁?”另一个声音大概就是录音的人。出人意料的是那声音十分年轻,像是出自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之口。

    “不,你就是她!你就是她!我的上帝!”又是一阵令人脸红耳赤的嘈杂声,在女人发出一阵嘤咛以后,男人略带疯狂的话语又重新出现了,“我真他妈怀念二十年前的日子,你就是如此年轻。要不是塞巴斯蒂安那个狗娘养的杂种,哼!”

    “你说塞巴斯蒂安?”

    “嘘!不要提那个小杂种!”男人呵斥道,“我的艾丽莎,很快整个巴蒙德家族就是我们的了!那个杂种再也威胁不到我们!”

    女人低叫一声,大概是男人兴致当头给了她一巴掌。然而她还是在男人粗暴的对待下,小心翼翼地念出了那几个单词,“巴蒙德家族?”

    “艾丽莎,你忘了吗,阿隆索那个老小子答应过我们,会把那个小杂种除掉。呵呵,只要那个小杂种一死,我就是巴蒙德家的......”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一阵东西碎裂的巨大响声,伴着男人的懊恼,“哦!你不是艾丽莎!你是谁!贱人!”

    女人带着哭腔回道:“先生,您忘了吗?是您带我来的这里。”

    “哦,我记得,我记得好像有那么一回事。”男人短暂地淡定下来,之后又没过几秒,他好像又被醉意折磨得一塌糊涂,突然爆发出一阵抽噎声,“艾丽莎,怎么办,那个小杂种要对我动手了!艾丽莎,我不能落在他的手中!我得想办法!我得想办法!”

    ……

    整个录音就到此为止。

    秦离听完以后神色十分复杂,像听完了一出累人的短剧。他能明显地感受到录音里的安东尼已醉得一塌糊涂,精神宛若分成了两个人,情绪十分不稳定。可他说的那些话又都令人惊骇,一会儿牵扯到巴蒙德家,一会儿又和费尔南德斯家有关。怪不得录音在上传以后的那么短时间内就能攀升到热度榜首。

    秦离问卡洛斯是否介意让他看帖子下面的评论。

    卡洛斯将全息屏划到他的面前,一面看着他浏览评论,一面像解说员似的讲解道:“先生,大家都怀疑是......杀的安东尼?巴蒙德先生。这种录音既然能传到网上来,手眼通天的唐自然也清楚这件事。我的圣母玛利亚,不敢想象安东尼?巴蒙德先生竟然和费尔南德斯家有勾结!这简直就是巴蒙德家的耻辱!我看这次巴蒙德家和费尔南德斯家之间一定要有场恶战!”

    秦离漫不经心地扫视那些评论,大致上和卡洛斯说的差不离。大家虽没敢明确地写出自己怀疑的对象是唐?巴蒙德,但字里行间都在暗示是唐?巴蒙德处理的安东尼,并将安东尼的死伪装成自杀。毕竟这些家族向来对叛徒不会手软。除此以外,剩下的关注点便在巴蒙德和费尔南德斯日益恶化的关系上,录音里安东尼既已明确提到阿隆索的名字,便说明阿隆索有在背地里算计巴蒙德家。这事原本是公开的秘密,但一旦彻底明了地暴露在阳光之下,巴蒙德家若不趁此反击,则会被扣上软弱的帽子。

    至于录音里的女人,全然无人关注,没人发现她就是不久前死去的海蒂?沃尔兹。有关她的命案的线索悬赏就发布在这同一平台的9号警署官方账号里,转发和评论加起来还不足录音转发量的零头。

    当夜,明玦从巴蒙德庄园回来以后便见秦离抱着小棠躺在二楼阳台的藤椅里。

    小棠长大了一些,已能够身手矫健地上下跳跃。然而它还留着奶猫踩奶的习惯,两只爪子搭在秦离的胸前。秦离也顺着它,只有当猫爪子剜得他有些吃痛了,才揪住小棠的后颈,把它拎到地上,但很快小棠又跳到了他的身上。

    明玦看着这称得上是温馨的一幕,清嗽一声提醒秦离他的到来。

    秦离没有回头,只是看夏夜的繁星,道了一句:“见过塞巴斯蒂安了?”

    “嗯。”明玦坐在他身旁的另一张藤椅里,两张藤椅隔得很近,他伸手便能将猫崽子拎出秦离的怀抱。

    猫崽子越长大好像就越不爱绕着明玦转。在月色中闪着绿光的猫眼在对上明玦充满寒意的目光之时,猫崽子垫着猫步很快就识相地去楼下找喜欢它的人了。

    秦离并没有看到小棠和明玦之间的这一幕,他在想如何和明玦开口提安东尼的事。

    不过万幸他俩之间已经有了一定的默契性,不待秦离开口主动去提,明玦便问他道:“已经听过那个录音了?”

    “还是凑卡洛斯和塞尔玛的热闹才知道的。事情闹得很大。”明玦偏过头看了明玦一眼,明玦也正在看他。对方深邃的眼眸里装着对他的爱意,秦离能闻见空气中飘散着的栀子花味,这不同寻常的信息素的味道似乎在昭示着某个时段的迫近。

    秦离又扭过头去,继续去看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他道:“下午没事的时候,我想了很多。这个录音并不是偶然爆出来的,能在网上不受阻力地砸出那么大的水花,说明背后一定有推手。是塞巴斯蒂安?”

    回应秦离的是一阵轻笑。

    “你笑什么?”

    明玦看着他的目光里又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似乎是仰慕赞许,带着痴痴的劲儿,“看来你已经吃透了这里的局势。”

    “其实不难猜。”秦离没接受他的这个夸奖,因为他忽然不情愿看清这里的局势,“我猜,玩的是钓鱼执法的戏码。那女人再是财迷也不会有胆子去威胁大家族的人。安东尼?巴蒙德虽不得势,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若他被这种录音威胁,恐怕第一反应是除掉那女人。那女人应该是塞巴斯蒂安的人。她现在人在哪里,你清楚吗?”

    最初的那点暧昧温馨又在这一字一句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明玦渐渐敛起了唇角的笑,“为什么肯定我会知道那女人的下落?”

    “今天去巴蒙德庄园,为的难道不是之后的计划?塞巴斯蒂安要想让你搅入局中,必定会让你知道事情的所有始末。”

    明玦:“他也可以选择什么都不告诉我。”

    “那你就不会入局。”秦离的语气十分笃定,目光仿佛是要将明玦看透。

    其实这个下午,秦离想的事情远不止录音那么简单。好像在安东尼?巴蒙德的葬礼过后,在他失忆时那种对南美的厌恶感又重新占据了他的心头。如若不是答应了明玦会和他一起面对前路的坎坷,想要逃离的念头会在他的耳边不断叫嚣。

    由此,他开始盘算和明玦离开这里,哪怕就去佩拉岛生活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少。可这个打算注定会受到明玦的限制,因为明玦一开始出现在南美就带着极强的目的,直至现在,他的这个目的还没有达成。既然没有达成,那明玦是绝不会轻易离开的——从他过往的那些经历,便能看出他骨子里固执和功利的特点。

    就是这样一个做起事来都带着明确目的的明玦怎么可能会稀里糊涂地去入什么乱局。塞巴斯蒂安若未曾许诺他绝对的好处,他又怎么会前往巴蒙德庄园。这些事,明玦之前也是亲口承认过的。

    明玦在听到秦离那笃定的话语过后,微眯起了眼睛。笑意又回到了他的脸上,却冷冷的,“离哥,那女人已经被送到了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你说的不错,今天去见塞巴是商讨了之后的计划,如今安东尼背叛巴蒙德家的事既已公开,塞巴便有了和费尔南德斯家宣战的借口。这一切,早就是我们计划内的事。”

    秦离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似乎根本不相信那个女人还活着,但他没有追究,反倒略过了,“塞巴斯蒂安的胜算究竟有多少?”

    明玦:“这个问题,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

    话音刚落,他抬眸便见秦离的眉头蹙得死死的,神情严肃无比,一瞬间让明玦误以为那个人又回来了。

    秦离沉着声音,话语如同警示,“非要趟这趟浑水吗?你如果只求集团的发展,想要更便宜的药物原材料,仅是和当局合作,还不够吗?明玦,我一直想问你,你必须和塞巴斯蒂安合作的理由是什么?我不相信是为了制药厂。”

    见明玦不回话,他继续说道:“老诶雷拉的事也就算了。如今好不容易得了安稳,可以随时抽身远离这些危机。我不明白,为什么偏偏还要去招惹费尔南德斯。”明玦明明是戏外客,离了南美的闹剧活得反而轻松,他却偏要去当那个戏中人,实在令人费解。

    “离哥,”就在秦离的质问越积越多的时刻,明玦截住了他的话,声音清冽的说道,“你是在害怕,还是说你后悔和我在一起,当初说的共同面对的话已经作废了?”

    秦离微怔,尔后无力反驳:“我只想要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

    “好,我给你理由。”明玦意外地爽快地答应了。

    秦离认真地看着他,几乎屏息等待。

    明玦迎上他的目光,神情里没有丝毫假意,“为了你。这里是唯一能让你安全活下去的地方。我想给你最强大的庇佑。这个理由,可以吗?”

    秦离一时像没听明白他的话,“你在跟我开玩笑?”

    明玦嘲弄一笑,“离哥,你说的不错,我根本不用入这场局,真正在这场局里脱不开身的是你。你还记得你最初来到南美的理由吗,替秦山与这里的军火商接洽?那军火商从属于费尔南德斯家,还有罗莎,塞巴跟我说罗莎最早在南部活动,条条证据都指向秦山和费尔南德斯家有牵扯。我若不助塞巴斯蒂安除掉费尔南德斯,到时候受苦受难的可不止巴蒙德家。”还有你。

    作者有话要说:

    明?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玦

    第44章 亚盟佬

    在安东尼背叛巴蒙德家的录音被曝光后的第二天,瑞安被总警署的人撤去了职务,理由是上回在支援护送伍德总统车队的任务中,领导不力,害9号警署损失两名警员。一夕之间,原本壮志酬筹要在a区做一番大事业、洗刷旁人对omega警长的偏见的瑞安又变回了那个不被人放在眼里的小警员。

    没有同事向瑞安表白惋惜之情。大家心里其实都清楚他被撤去职务的原因——上面的人不会忍受一个片区的警长一而再再而三地踩红线。即便凭他微薄的影响力根本不会给“大局”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上面的人得掐死一切孕育危险的幼苗。

    瑞安搬着自己的杂物箱,从警长的办公室里走出来,他的心中没有丝毫的恋恋不舍,有的只是愤懑和悲哀。他好像看到了南美处在夕阳的余晖之中,黑暗正在迫近。

    这天晚上,离开警局以后,瑞安便直接驱车前往la pachanga。和前几次调查案件不同,这一回他将自己麻痹在声色犬马之中,以期迷惑自己的双眼,忘掉那骇人的黑暗。

    la pachanga的老板认出了他。一开始他略带紧张地问瑞安是不是还要询问海蒂?沃尔兹的事,但当瑞安告诉他自己只是来喝酒时,老板慷慨地请他喝了杯龙舌兰,“警长先生,适当的放松是很有必要的。”

    瑞安睇了他一眼,接过酒保递来的酒杯,一干为净,烈得嗓子如同火烧,好半天都吐不出一句话去回应老板的谄笑。

    没一会儿,老板就去应付新的客人了。

    瑞安又向酒保点了杯龙舌兰。这一回他喝得没那么急迫,但先前那猛烈的一口却开始发挥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