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镜宁知道是他后,一下便冷静了下来,淡淡道:“这么晚了,小侯爷还不去歇息吗?”

    陆谨沉从身后拿出一只风筝来:“这是我亲自做的风筝。”

    薛镜宁一怔,扭过头去。

    “明天,我带你去放风筝吧。”陆谨沉小心翼翼道,“如果这次风筝没有断,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别傻了。”薛镜宁毫不留情地拒绝,“我才不会做这种没意义的事。”

    当初的风筝断了就断了,再找一只新的又有什么意义。

    “我第一次做,做了很久的,手上被割了好几道口子,还没有包扎。我不求你给我机会了,明天只是一起放放风筝,可以吗?”陆谨沉哑声道。

    其实,手上的小伤不算什么事,可是他此刻却故意这般说出来,因为以前他若是受了伤,她一定会心疼的。

    不知道现在还心不心疼。

    若是心疼了,或许还能得寸进尺地求一点心软。

    可是,他却听得薛镜宁道:“我今天已经放过风筝了,和二皇子殿下一起。”

    陆谨沉脑中嗡声一振,半晌才道:“我知道了。”

    他终于知道了薛镜宁曾经忍受的痛苦。

    曾经她为他熬粥弄伤了手,他却和秦之眉一起回来,还把她的粥给了秦之眉。

    而现在,他为她做风筝,手里被竹片割得伤痕累累,她却跟别人放了风筝。

    “可是我觉得我很活该。”他又说。

    薛镜宁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冷硬着心绕开他开了门:“我要休息了,小侯爷请回吧。”

    “等等!”陆谨沉叫住她,“……不放风筝也行,把我的风筝收下吧。”

    “我已经有了。”薛镜宁从雪扇手里拿过风筝,举在他面前,“二皇子殿下送的。有一个,就够了。”

    “不行!”陆谨沉心头大乱,把自己做的风筝不由分说地往她怀里塞,“软软,不要这么快决定好不好?再给我一段时间!”

    像是怕被她拒绝,他不敢等她的回应,风筝一塞,立刻便离开了。

    雪扇把院门关了,叹着气向薛镜宁走过去:“小姐,你为什么要骗小侯爷呢?”

    她们今天根本就没遇到二皇子,只不过她在回来的时候实在起了玩心,想明天还是好天气的话,出去放放风筝,于是小姐便给她买了一只风筝。

    薛镜宁自嘲一笑:“我真是坏,为了摆脱陆谨沉的纠缠,就故意把二皇子抬出来,哪天非得请他吃饭道歉不可。”

    雪扇便不再多说什么,只问:“那小侯爷的这只风筝怎么办?”

    薛镜宁低头看着怀里的风筝。

    陆谨沉为了证明什么似的,做了一只与那天一模一样的风筝,而此时她瞧着风筝上印着的“喜”字,却只觉得烫手。

    她把风筝给雪扇,“丢掉”两个字在嘴里打转了好一会儿,才叹气道:“放去杂物房吧。”

    “哎。”雪扇应了,忙把风筝拿去放好。

    雪扇回来的时候,薛镜宁已经进了屋,坐在桌边撑着下巴,看着烛火出神。

    “小姐,你还是喜欢小侯爷的,是吗?”雪扇轻声道。

    薛镜宁勉强勾了勾唇角,却勾不起一丝笑意:“他如今就像我肩上的疤,哪能说割下就割下,如果强行割下,不过更大一块疤。”

    “那……”雪扇还是想劝和的。

    可是她话未说完,却又听得薛镜宁道:“但是我相信,它总有一天会消失的。”

    *

    自从官复原职,陆谨沉的空闲时间便少了很多,而且他反思自己这几天的死缠烂打,似乎将薛镜宁缠得太狠了,于是决定不再步步紧逼。

    欲速则不达。

    他每天这么跟自己说,才能在出门时略过折柳院,往皇宫走去。

    这日,他又去皇宫,出宫时却遇上了左悠年。

    左悠年这几天因为有事,便都住在原先的二皇子府,今日才得了空,正欲往随心居去,而陆谨沉也正要回念宁轩。

    两人四目相对,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又不约而同地各自上了各自的马,朝城外去。

    两人像是较上了劲,谁也没退让,一路策马狂奔出了城,却是一个也没往自家走,都朝折柳院而去。

    薛镜宁听着一阵马蹄声朝自家院子而来,心头不由得一颤。

    打开门时,却见陆谨沉与左悠年一起站在她的院外。

    薛镜宁:“……”

    作者:抱歉【鞠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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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疯子

    直到薛镜宁的目光扫过来, 陆谨沉才从方才的那阵冲动中冷静下来。

    明明告诉自己欲速则不达, 偏偏又在这短短几天内出现在她面前,恐怕又得遭她嫌。

    不过, 左悠年都来了折柳院, 他不来,怎么放心得下?

    有些事不必开口直言就已经昭然若揭, 陆谨沉从中秋宴那天起就觉得左悠年对薛镜宁有企图,如果说那时候还只是怀疑, 那么现在已是确定。

    而左悠年也没有隐瞒的意思, 刚刚在宫里与他对视那一眼,明摆着告诉他,他对薛镜宁确有想法,而且似乎还在多谢他让出来的可趁之机。

    气得他脑中一嗡, 自然就与左悠年驾马并行, 一起往折柳院来了。

    “你又来做什么?”尴尬的气氛中,薛镜宁先开了口, 却是对着陆谨沉说的。

    陆谨沉脸色微变。

    这话是赶他走的意思没错, 他这些天被赶惯了倒也习惯了, 不觉得有什么。可是, 怎么只问他不问左悠年?

    难道……她要把他赶走, 留下左悠年?

    陆谨沉顿时有些撑不住脸色了,勉强道:“他来做什么,我就来做什么。”

    言下之意便是,纵然要赶他走, 那也得把左悠年一起赶走。

    薛镜宁微微挑眉,陆谨沉这理直气壮的态度……还以为他们是一对,他是她的夫君吗?

    “二皇子殿下是来我这里一同吃饭的,你也是?”她讥诮地问。

    陆谨沉听到她要与左悠年一同吃饭,心下更慌,立刻道:“当然!”

    “可惜,我只邀了二皇子殿下,并没有邀请小侯爷。”薛镜宁听着他理所应当的语气,秀眉立蹙。

    左悠年适时向陆谨沉解释道:“小侯爷,我与薛姑娘今晚有邀约,特来品尝薛姑娘的厨艺。”

    昨天收到随心居的仆从传来的上报,说对门的薛姑娘请他今天去折柳居用膳,他迫不及待地清空了手上残余的事务,本想着先回随心居换一套衣裳,却没想到在宫中偶遇陆谨沉,被他一激,竟是和他一道飞奔来了折柳居门前。

    陆谨沉却是听得心口一紧,她的厨艺……她的厨艺他比谁都清楚,不需要别的男人在他面前炫耀!

    “你邀他回家吃饭?你一个独居的小姑娘邀请别的男人回家吃饭?”他像是受了委屈的妻子质问晚归的丈夫。

    薛镜宁没来由地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似有些畅意,又感到些许讽刺。

    以前似乎总是她在质问,质问他为什么对表妹那么好,质问他是否真的只是把表妹当成表妹……

    可是他从来没对她说实话。

    也对,他怎么能说实话,告诉她确是如此,我虽娶了你,可是心却在表妹什么上?

    薛镜宁的嘴角渐渐噙上一抹冷意:“那又如何?请问我的事与小侯爷有什么关系呢?况且二皇子殿下是正人君子,你又何必以己度人?”

    为了维护左悠年,她竟然骂他!

    陆谨沉心里一时涌上千般滋味,嘴唇翕动了几番,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如果、如果时光流回到他们和离之前,不,要更早的时候,如果流回到一切的隔阂,一切的破碎还未发生的时候……该多好?

    她满心满眼里都只有他,没有任何人能介入到他们之间来。

    “殿下,请进来吧。”薛镜宁没有再理会失神的陆谨沉,侧过身子请左悠年进来。

    左悠年帮过她数次,这段时间住在对门,有什么小事也是他及时帮忙解决,她一直想找个机会正式地谢一谢他,于是昨天特意让雪扇去对面随心居下了帖子,请他过来吃顿晚膳。

    左悠年微微一笑,跨过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