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文晋和妻子对视一眼,拉起妻子,两人当即要在客厅里跪下来,苏逸辰吓了一跳,忙地去搀,“快起来,你们这是干什么?”

    “苏先生,我们实在没办法了,能不能求你帮我们在少桀面前说个情,让他放过我们的儿子!”

    罗文晋五六十岁的年纪了,跟妻子哭的泪眼朦胧,“文才他是犯了错,但他也得到了他应有的报应,他坐了十年牢啊,您可怜可怜我们当父母的,晚年就这一个盼头了!”

    “把文才放出来,你要我们怎么赎罪都可以,我们一把老骨头了,死了就死了,如今也真的不想活了……”

    苏逸辰打了罗少桀的电话,很快罗少桀赶回来了,毕竟这事,不是苏逸辰能决定的。

    “你先上去”,罗少桀支开苏逸辰,

    罗家的那些事多少有些不光彩,他不想让苏逸辰听到了,他有个人的尊严,苏逸辰尊重他,缓缓上了楼。

    那些事,就算罗少桀不说,苏逸辰也能猜到一些。

    还记得当年罗少桀的爸爸去世时,苏逸辰被罗碧霞姑姑带去罗家主宅参加罗浩文的葬礼。

    事先没通知罗少桀,当时他远远就听到灵堂里的吵闹,而罗少桀就站在灵堂内,笑看这些人砸东西辱骂,他开心的不得了,那是他父亲的灵堂上。

    但下一秒看见他,罗少桀霎时就冷下来,笑不出来了,甚至还有些慌乱……

    苏逸辰知道,他是怕自己卷入罗家的旋涡,知道他那些不堪的往事。

    就是在那里,苏逸辰得知那些他不知道的事情,关于罗少桀和他的母亲,他遇到罗少桀,那时候他只剩一个人了。

    那晚上,他没走,听到了宅子里下人的闲言碎语。

    “哎,又死了一个,自从他来了,这宅子里再没平静过。”

    “都说他是化成厉鬼回来复仇,当年伤害他母亲的秦氏,你看什么下场,我现在仍然记得秦氏倒在血泊里,眼睛瞪得大大无比恐惧的样子,临死前肯定遭遇过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

    “自秦氏死后,二老爷就病了,被他安排住进了秦氏跳楼的阁楼里,天天都能听到里边撕心裂肺的惨叫,后来出来就疯了,被老爷子送去了疗养院,到底是没能躲过……”

    “还记得那孩子刚回来时还有一丝良知,我有一回,见他把掉下树的鸟儿送回窝里,还时常喂宅子外的野猫,那孩子除了沉默些,性子比其他主子好相与,但你看那些主儿,都怎么对他的?”

    “那秦氏不是个东西就算了,大公子杀他的猫,还做成风干尸体挂在他床前,二老爷当时是知情的,为了讨好大老爷家,反倒纵容下人把他的餐食换成猫粮,孩子吃了整整半月的猫粮和剩饭,还活着就不错了。”

    “也难怪,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那些光是让人听着就令人窒息的言论,苏逸辰不知道是怎么听完的,当他魂不守舍回到房间,看见的是灵堂那边的灯光。

    当天晚上他心情糟透了,当时不知道是可怜还是其他什么复杂心情,他去找乐罗少桀,并且在灵堂上跟他告了白。

    但听来的那些事情,他都深埋心中,不敢透露分毫。

    正因为他知道罗少桀有他的尊严,在罗家这个人吃人的地方,他要活着就很费劲了。

    他当年捡回去的桀哥哥,回了家,过得并不幸福。

    苏逸辰知道当年为了生存的罗少桀有多拼,为拿下一张单子喝的胃穿孔。

    记得最清楚的一次,那也是苏逸辰唯一一次跟着他去见客户,大冬天被客户刁难钓鱼,最后故意把钓上来的鱼扔下去,十二月的天,他跳进水里把鱼网摸起来。

    冻得嘴唇青紫,但怕吓着他,非说冬游是种乐子,他那会傻,还真信了。

    只觉得当时周围人的笑声都有些刺耳。

    罗少桀他,比任何人努力,才能得到如今的成就,他不欠罗家任何人。

    ——

    罗少桀上了楼,找了几间房没见到苏逸辰的身影,直到推开那间画室,人刚好端端正正坐在画架旁。

    “怎么突然有心情来画画了?”罗少桀走进来。

    苏逸辰拿着笔刷,一点点临摹,他看了眼罗少桀,指着对面的凳子,“坐在那不许动。”

    罗少桀本来过来的步子一顿,只好又转了个身,去到凳子前坐下。

    这会刚好是太阳升起,透过白色透明的窗幔,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雪色的脸上镀上一层金膜,他本就瑰丽的脸,五官挑不出一丝的瑕疵,美成这样,应该是天使吧?

    罗少桀一定像他的妈妈,苏逸辰仿佛透过他,看到另一人在对他温柔的笑。

    苏逸辰画仔细又认真,终于勾勒好最后一笔,罗少桀才站起来,“画好了?”

    他迈开长步过来,看向画板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白皙仙气飘飘的长裙,“怎么会画成女……”

    他声音一顿,消了音,画板上的女人一身洁白的长裙,背手笑望镜头,美的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像她吗?”苏逸辰回头,其实从他的反应里已经猜到了。

    罗少桀漆黑的眸子里如同打碎了的光片,目不转睛盯着画作,许久才道,“有一点不像。”

    苏逸辰望着他,他就拿手比在画中人的嘴角,“她的唇,从来是向下抿起,她不爱笑。”

    还记得罗少桀曾说过,他许久没梦到过妈妈了,即便梦到她也不笑,这令他苦恼了一段时间,那是罗少桀病的最重的时候。

    苏逸辰险些破防,忙转开眉,“她笑,她常常对我笑。”

    苏逸辰双手把他抿起的唇扬起来,“你多笑笑,她才会开心起来。”

    罗少桀怔怔看着他,眼一撇开,就被苏逸辰捧着脸转回来,最后只能望着他,认真的点点头。

    “罗家那些坏家伙们,你不要去恨了,不值得。”

    “人生短短百载,我跟你过都嫌不够,把时间浪费在那些人身上,不值得。”

    “我很自私,感激妈妈当年拼了命让你活下来,我才能遇到你,爱一个人很累,恨一个人更累,你值得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