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还在跳动。

    他还活着。

    还活着就好。

    上床……

    仅仅是为了确认,他还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

    五条悟原以为他和夏油杰也就这样了。

    就这么腐烂在一起。直到某一天夏油杰挣脱束缚杀了他,或者是夏油杰受不了他而自杀,他再为夏油杰陪葬。

    亦或者两个人腐烂着腐烂着,最终在这间屋子里互相诅咒着一起死去。

    他没想到有人会再找到他们。

    直到某一天,他站在门口准备抽烟时,看到了站在自己设下的结界之外、仿佛已经等了他许多天的家入硝子。

    五条悟想了想,最终还是放下了烟,走出了结界。

    家入硝子好像一点也不意外他的状况怎么变得如此糟糕。她只是很平常地向他打了个招呼,然后说,悟,你终于舍得出来了?看样子,杰还是不愿意回来?

    五条悟问,硝子你怎么知道?

    家入硝子说,那天你一言不发地扔给夜蛾老师两个昏迷的孩子。等她们醒了,我们自然该知道的就都知道了。

    她上前抱住了五条悟。

    没关系的,家入硝子说,悟,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五条悟觉得自己变软弱了。

    明明之前再痛苦,他也从没抱怨过一句。但现在只是硝子的一个拥抱,他就觉得自己鼻头发酸。

    他把头埋在硝子的肩上:“硝子,他在死去。他在死去啊……我该怎么办?”

    我救不了他。

    我尝试了那么多次的时间回溯,却依然救不了他。

    他在死去。

    我要怎么做才能救他?

    “我该怎么办呐……”

    天不怕地不怕的五条悟居然哭了。

    家入硝子安静地看着白发的男人在她的肩膀上无声痛哭。最后,她选择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咒术师的后背。

    她对五条悟说:“如果时间回溯真的存在的话,那么它拯救的从来都不是那个离开了的人,而是那个被留下来的。”

    离开的人在离开时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们不会回头。

    一遍遍地跨越时间,穿越回过去的,是那个发动时间回溯的人。

    是他想给自己的故事,一个美好的结局。

    “悟,如果这件事真的让你这么痛苦。那不如,就此放手吧。”

    夏油杰察觉到,五条悟这一次外出的时间好像格外的漫长。

    他有些担心是不是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当他正试图用床头的栏杆磨断绑在手上的绳索时,五条悟却走进了门。

    和以往的每一次不同的是,白发的咒术师进门后,第一次打开了屋子门口的落地灯。

    他们沉默地望着彼此。

    在五条悟开口之前,那个浑身都是吻痕和齿痕的黑发狐狸眼男人却先一步妥协了。

    “大少爷……”诅咒师皱着眉,却露出了一个无奈和苦涩相交织的笑容。

    他叹了一口气:“明明被囚禁的人是我。你怎么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

    五条悟觉得自己的鼻子又开始发酸。

    他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多余的情绪,然后走向那个被他禁锢在床上的人。

    他割断了那个人手上和脚上绑着的所有绳索,又破坏掉床上和四周墙壁上专为那个人画下的禁锢阵。

    “夏油杰……”五条悟说,“我放你走。”

    重新找回自己咒力的诅咒师没有立刻动身离开。他也没有责怪或是报复那个囚禁他于此的咒术师。

    而是走到了咒术师的身侧:“所以,现在能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五条悟转向他,疲惫地笑了笑:“杰,你能不能抱一抱我?”

    诅咒师又叹了一口气。他把自己披散凌乱的长发拢到耳后。

    “你啊……”他细长的眼眯成蛾眉,很难看出里面是爱意,是无奈,还是纵容,抑或是三者都有。

    但他对着咒术师张开了手臂。

    五条悟靠在夏油杰的肩上,把脸深深地埋在他的长发里。“我放你走了之后,你就不会再回来了。”他闷闷地说。

    “嗯。”夏油杰承认了,“毕竟我是诅咒师,也不太好再和过去一样了。”

    “我看到了你的死亡。”五条悟说,“可我无论怎样都救不了你。”

    “那就别救了。”夏油杰说,“在我走上这条路的时候,我就已经预见过这么一天了。我只是想试试,试试自己还能走多远而已。”

    “可我不想让你死。不想你再杀人。不想与你做敌人。”

    “那就不做敌人,做朋友好了。”夏油杰轻声哄着他,“我答应你,以后只对有罪的非术师出手,好不好?”

    “嗯。”五条悟努力不让自己再次软弱到哭出声。

    “我会努力活着的。直到被人杀死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