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目光突然看向一旁坐立难安,就像是屁股下有钉子的父亲,问道:“父亲,你这是想现在就过去?”

    叶正明迟疑了下,脸上露出一丝忧色:“你祖父祖母都晕倒了,也不知道情况咋样,我不去看看,我这……”

    “父亲!”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脸严肃的叶蓁打断。

    “先不说祖父先前和咱家断了亲,就说这次的事儿,大伯父秀才功名,和名下的田产没了倒还好说。”

    “可是这两百两银子……你觉得,你要是现在过去,祖母会有啥反应?”

    这话一出,叶正明顿时就沉默了下来,好半晌都没能出声。

    就听叶蓁紧接着又说道:“祖母肯定会求着你把这银子掏出来,而祖父虽然会怪大伯父,可为了保住他的性命,你觉得祖父会不会同意?”

    “要是真出了这情况,你说,这银子,你出还是不出?”

    断亲只是明面上的,可从情理上,一时间哪可能断的这么干净?

    都是一个村里的,生活的地方隔的又不远,除非他们一家搬离了这里,或许才能少些麻烦。

    在这儿之前的好处,可能也只是发生类似的事情时,能够拒绝的更加理所应当而已。

    叶正明沉默几息,肩膀塌了下来,闷声回道:“那你们说这事儿要咋整?”

    桌边的邢氏瞥了他一眼:“蓁儿话说的虽不好听,可她没说错,当初可是父亲亲自发话,和咱家断了亲。”

    “现在大哥发生了这事儿,咱们现在就上门也不合适,一个不好,说不准娘他们就忘了那事儿。”

    “大哥那就是个无底窟窿,咱家要是这次同意出这两百里银子,以后还能消停吗?再等等,等到明早咱们再过去看父亲他们。”

    叶正明心里虽然很担心,可也知道妻子的话没错,闻言沉默了几息,点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事儿。

    旁边的叶蓁转了转眼珠,想了想突然说道:“父亲,您要是不放心祖母祖父的身体,不如我过去瞧一眼?”

    说完瞧见一旁邢氏不放心的目光,连忙又说道:“娘,您放心,我等祖母醒来就回来,不会在哪儿多留的。”

    也不会让他们有机会提出不合理的要求!。

    不等邢氏说什么,听了这话,脸孔舒展开的叶正明,就迫不及待的应了:“好好好,你快去看一眼,有啥事儿就赶紧回来说一声。”

    老宅这边,李郎中很快就随着大郎,又一次来到了叶家。

    等他依次给赵氏和叶方号过脉,连连摇头叹息不止,不等屋里的几人询问.

    开口说道:“你们这是见不得叶老弟的身体好啊,稍后我先为他施针,再为他抓药。”

    “我话先说在前头,叶老弟此次已有中风之兆,醒来后会出现什么症状,现在我也说不好。”

    “后续一定要好好养着,再不能经历如此让他心情激动的事儿了!”

    话说到最后,他目光锐利的落在此次的罪魁祸首……叶正德身上,显然,后头几句话是冲他说的。

    面对他的目光,叶正德似是承受不了的低下了头,羞愧恼恨怨恨等等情绪缠绕在他的心间,格外复杂。

    为什么?为什么?

    那人不是说他很小心的吗?为什么这事儿府尹会知道?

    “是是是,李伯,我们之后一定注意,还请您给父亲他施针吧。”屋里的李氏瞧见没人说话,只能主动出头,冲李郎中说道。

    等他施过针,开了两张药方,屋里又陷入了安静,马氏等人就像是得了失忆症,绝口不提出银钱这事儿……

    第570章 咋着,怕我把你给吃了?

    李郎中目光扫过屋里的人,如何猜不到他们的心思,一边在心里叹息,叶老弟这么些年真是白养孩子了。

    嘴上一边说道:“你们看谁和一起回去拿药,顺便把药钱付了,一共是六百五十文!”

    “怎么这么多?”屋里的于氏没忍住,惊呼出声。

    李郎中神色没变,淡淡回道:“叶老弟先前的身体没养好,现在又遭遇了这事儿,如果不是我来的快,他的性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潜台词是,只要这么点已经是他看在,都是一个村里的份儿上了。

    当然,更深层的还有一个意思,那就是叶方是因为谁,因为啥事儿变成这样的,你心里就没点数吗?

    于氏闭上了嘴,又变成了沉默的雕像,显然是准备装傻装到底了。

    李氏瞧见叶正德扫过来的目光,心头一跳,想也没想就说道:“虽说父亲和娘生病这事儿,都是因为大哥。”

    “可我们三房也是娘的孩子,他们生病了,我们也该出一分力,咱家一共四房人,二哥和四弟就不提了,这钱,我们出一半。”

    说到这里,她目光唰的看向了叶正德:“大哥,剩下的一半,你们准备啥时候出?父亲这儿还等着药救命呢,可不能耽搁了!”

    事情因为自己而起,又是当着外人的面,要是大家都装傻那还好说,最多是等娘他们醒来后,再把药钱补上。

    可有人指名道姓的提出了这事儿,叶正德这傻也就装不下去了。

    闻言脸颊抽了下,艰难的说道:“我刚想起来,五郎他娘哪儿还有几百文银钱,我这就让她去拿来。”

    付完药钱,看着大郎随李郎中离开的背影,叶正德一边心疼自己花一文少一文的银钱,心头一边又怨恨了起来。

    娘和父亲都病成这样了,二弟他们为啥还没过来?难道没人和他们说这事儿吗?

    真是的,当时门口那么多人看着,咋就没人机灵点儿,想起这事儿?

    不行,听李郎中的意思,父亲醒来后,还不知道咋样呢,万一还需要吃更多的药,家里就那么点银钱。

    连自己的二百两银子都凑不够,哪还能有别的钱再浪费?

    想到这里,他立刻冲身侧的马氏吩咐道:“娘他们这次病的不轻,你快去和二弟他们说声,叫他们来看看。”

    马氏皱了下眉,没有立刻就去。

    就听屋里的李氏反驳道:“大哥,你先前折腾出的那事儿,你转头就忘了?”

    “父亲已经和二哥他们断亲了!就连分家得的那六亩田都还回来了,你现在叫他们过来是想干啥?”

    “难不成是想让他们给你出这两百两银子?我求求你,放过二哥,放过娘和父亲吧。”

    “你这是个着劲儿想把这个家折腾散,把人都折腾死了才罢休啊?”

    叶正德被点破了心思,脸上阵红阵青,好半晌都说出话来。

    屋里重又恢复了安静,只能隐隐听到众人的呼吸声,就在这样沉默的气氛中,叶文昊回来了。

    马氏也不知是想逃过这样的气氛,还是因为别的,拿起药包甚至没和其他人说声,就出了屋子,去灶房煎药去了。

    李氏自然也不会多待,扭头也跟着出去了。

    叶正德倒是想多“表表孝心”,奈何身体的疼痛时刻提醒着他,他还是个伤者,只能在于氏和儿子的搀扶下,返回自己的屋子。

    赵氏的身体一直都还算不错,加上她会晕倒,不过是因为一时情绪激动了。

    因此马氏还没把药煎好,炕上的她就已经幽幽醒了过来。

    目光扫过空无一人,安静的吓人的屋子,她看着身侧脸色难看,气息微弱的丈夫,悲从中来,眼泪扑簌扑簌就掉了下来,止都止不住。

    她后悔了,她后悔了啊!

    她当初该分出去的,应该是老大,应该是他这个祸害啊!

    听着耳中传来的脚步声,她匆忙用袖子抹了把脸,装作刚醒来的模样,背靠着被褥,静静看着端着药进来的儿媳。

    马氏没想到进屋后,第一眼看到的,竟是已经醒来,坐在炕上目光意味不明看着自己的赵氏。

    心头真是吓了一跳,手上的药都差点没拿稳,掉落在地上。

    “娘……娘您啥时候醒了啊,咋也不叫我?我刚刚一直在灶房里,给您和父亲熬药呢。”

    马氏勉强定下心神,走到炕边,把手上的药递给赵氏,又说道:“娘,这碗是父亲的药,您的还在灶房,我现在就去拿过来。”

    赵氏接过药,突然问道:“老大人呢?”

    “夫君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坐不住,也站不住,刚刚回屋趴着了。”马氏小心的回道。

    说话间,脚下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几步,很是怕对方突然暴怒,给自己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