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魏安棠则是在脑子里细细思量着下一步到底该怎么走......

    他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终究还是瞒不住了吗?他现在只有一个期望,那就是希望能瞒住谌修圻。

    或者他更加奢望一点:希望谌修圻能别怪他。

    谌修圻并不知道魏安棠脑子里正在天人交战,他只是有些不高兴,因为他已经背对魏安棠很久了,他已经“闹别扭”很久了,往常这个时候魏安棠就该过来哄他了......

    而今日,谌修圻等了很久,也没等到魏安棠。

    他只得瞧瞧侧过头,看向床脚那里的人。

    这一看,谌修圻才察觉出不对劲,魏安棠的脸色苍白,原本因为两人拥吻而红艳如血的唇,也被抽走了血色,谌修圻顿时懊恼起来。

    何必跟他较这个劲儿呢?

    “怎么了啊?怎么脸色突然这么难看呢?”

    谌修圻将魏安棠僵硬的身体揽入怀中,将原本就在发呆的魏安棠惊得一颤,触到了谌修圻胸口的伤。

    “嘶......”

    谌修圻连忙后撤,捂着心口的伤,好容易有些血色的脸骤然白了。

    “抱歉抱歉,我,我刚刚想事情太出了。”

    魏安棠连忙扯开了他的衣服,凑近了去看他的伤口,由于低着头,看不到谌修圻面上带了奸计得逞似的笑。

    魏安棠检查了一下,并没有出血,小心地摸了两下,“还疼不疼?”

    在他抬头的一瞬间,谌修圻又换上了委屈巴巴的表情,那副模样要多惹人怜爱就又多惹人怜爱。

    惹得魏安棠心底的愧疚浪潮般涌上一波又一波。

    “你在想什么呢?不仅不理我,还都把我推开了。”

    闻言,魏安棠心里一梗,嘴里像是咬了黄连,说也不是,不说更不是。

    瞧着谌修圻那副可怜委屈的模样,魏安棠就更不忍心欺瞒他。

    只得纠结犹豫了片刻,磕巴着说道:“我……可能做了一些很……很恶心,很不是人的事情,我……”

    谌修圻安安静静地看着他,魏安棠在他清澈透亮的眸子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惊诧和厌恶。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可能,我……本性就不是个好人吧。”

    魏安棠不自觉地垂下了头,他不明白,虽说已经落入绝境,他必须得活着,更必须制造出救谌修圻的条件,但这都不能成为他做那些非人哉的事的理由。

    他至始至终卑劣至极,他甚至……

    “然后呢?哎,算了,当我没问吧,你不想说,就别说,等你想说了,再告诉我。”

    谌修圻将还在发愣的魏安棠拉到怀里,瘦削的脸蹭着他的发顶,语气和缓温柔,和平时的他极为不相似。

    “谌修圻,如果我是个卑劣至极的小人,如果我远没有你看到的这样乐观,阳光,上进,你还会对我好吗?”

    魏安棠将下巴搁在谌修圻的肩上,小心地避开了他身上的上,心绪混乱,他开始后悔自己那么草率地说出那句话。

    也许谌修圻会对他有看法,也许谌修圻会不那么喜欢他了,毕竟他从一开始,到现在,喜欢的都只是那个看上去积极乐观的自己。

    而不是喜欢他掩藏在阳光背后的阴暗面。

    就连他自己都很困惑,为什么他会做出那样不符合他性格的事情。

    他谨小慎微,努力奋斗了那么多年,从来不曾被任何挫折打败,可为什么偏偏是在动乱的宁州......

    久久等不到谌修圻的回应,魏安棠心里越发难受,抓心挠肺的痒,像是数万只蚂蚁在啃食他的心。

    “我不在乎那些。”

    魏安棠自嘲一笑,不去反驳,只是在他肩上蹭掉了眼底的湿意,总的来说,能得到只有一句话,他也很欣慰了。

    他要的不多,只要谌修圻肯给,他都能接着。

    “在这个虚幻的世界里,只有你是和我一样的,唯二的真实,不管你做了什么事情,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魏安棠骤然抬起了头,不出意外地对上了谌修圻严肃认真的眼眸,他竟又开始鼻酸。

    陷在宁州的深渊中无法自拔时,他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发觉自己在一条错误的路上渐行渐远时,他心如火烤,却也从来没有如此难过,他只害怕谌修圻知道。

    被人一路追杀时,他甚至感觉不到恐惧,他只想回去见到谌修圻。

    而现在,仅仅只是和谌修圻对视一眼,就逼得他丢盔卸甲,几乎要落荒而逃。

    “放心吧,你现在可以不告诉我,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就算你杀人放火,作奸犯科,无恶不作,我也只会想抢着给你埋尸体,销毁证据。”

    这样的话,换作刚刚进入系统的魏安棠听到,那他肯定会觉得碰上了一个渣攻就算了,这个渣攻居然还有疯批属性!赶紧报警!赶紧跑路!

    而现在,如此没有三观的话,如此难以理解的话,在他听来,居然胜过万千甜言蜜语,海誓山盟。

    谌修圻见他眼睛又红了,轻叹了一口气,柔软的唇贴在了魏安棠的眼尾,蹭掉了他悬而未落的泪滴。

    魏安棠则是侧过头,狠狠堵住了谌修圻的嘴。

    原来被人无条件偏向的感觉这么好。

    尽管谌修圻的那句话充满了罪恶和血腥,尽管谌修圻的话比他更不正常,魏安棠也感受不到了。

    像是找到了同类,像是找到了一处可以逃避现实的港湾。

    两人又腻歪了很久,媵侍将午饭送到房间时,他们才分开,而魏安棠已经沉默地摆好了碗具,谌修圻却跑到书桌那边去了。

    魏安棠抓了两块素饼,一块塞到嘴里,一块拎到谌修圻嘴边。

    谌修圻看也没看就卷进了嘴里,眼睛一直盯着文书,手里也在快速地写着什么。

    “你这是在写什么?”

    魏安棠凑近了才看清末尾的一排小字:西南王及其世子已然战死,已派人前去封地控制形势,罪臣谌修圻望陛下恕罪,将臣削爵流放,永不入京城。

    “你这是要干什么!好好的削爵流放干什么?”

    魏安棠将谌修圻已经写好的文书劈手夺了过来,双目圆瞪,满脸都写上了:我不明白你,我真的不太明白你。

    谌修圻这才缓慢直起身,在魏安棠面前,他的各种感觉都会被放大,在外顶着铁箭头都能东奔西跑,在魏安棠面前就是个小瓷娃娃。

    “其实我早就想告诉你,我从一开始,盐引也好,军火也罢,就只是想被削爵流放,离开京城。”

    一听这话,魏安棠也沉默了。

    不是他记仇,关键是现在回想起那段时间,实在是太尴尬了!

    他像个卷不死的疯子一样,天天到处搞事情!还被谌修圻识破了玩家身份!还在谌修圻面前各种得瑟!

    简直是社死到极点......

    这让他如何释怀的了?短短几个月,他得用一生去治愈......

    幸亏谌修圻神经碗口一般粗,根本没有想到魏安棠正在尴尬的事情,而是继续一本正经地解释:“我真的不想待在京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逃离那里,到现在也是这样。”

    魏安棠只得将文书搁在桌上,轻轻捏住了谌修圻的手,“你不回去,我回去也没意思,现在黎煜有燕诀帮助,加上他的男主光环,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我对京城,也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谌修圻定住了一般看着魏安棠,直直把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得尴尬地扣手,“哎,饭菜都要凉了,先吃饭,先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魏安棠不再看他,而是慌忙往饭桌跑,只在暖风略过耳尖时,魏安棠听见了一句落花一般轻盈的话。

    “魏安棠,饼子很好吃。”

    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偏偏魏安棠就是听懂了谌修圻的潜台词。

    那阵暖风像是带了小勾子,挠红了魏安棠的耳尖,也钻进了魏安棠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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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今天的二更呀

    过几章之后,前世篇就要来了(还在排版中)

    第78章 闹事

    两人沉默地用完了午饭,谌修圻只是眼尾微红,为刚才脱口而出的话,感到不好意思。

    而魏安棠则是在思考,季昀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他哥哥的事情......

    他一直都明白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尤其是季昀选择的时间实在是太过于可疑,一般丢失了唯二的亲人时,都会慌张地到处寻找,在城中刊登起失踪人口登记时,也应当会急惶惶地去登记。

    而不是等到现在,登记都已经结束了,才找上门来。

    这种行为,在魏安棠看来更像是在试探他。

    一想到季昀可那是怀着别的目的前来,魏安棠心里就止不住泛起杀意和暴虐,这种陌生的心绪既是可怕,又不可控。

    “魏安棠,你真的愿意陪着我?哪怕以后我不是什么将军,也不是什么官员,可能连基本的生活都成问题?”

    这话说得像是:不管贫穷还是疾病,是否都愿意和眼前人共度此生。

    想到这一层,谌修圻又将脸往碗里埋了三分。

    魏安棠想得出神,一时想不过来谌修圻的话,在脑子里转悠了三圈还没想清楚,而他的迟疑,则被谌修圻误以为是他不太愿意。

    本就不自信,本就很紧张,魏安棠这一耽误,他就更没底了,然而有的人没底的时候会失落,而谌修圻没底的时候只会失控。

    恼羞成怒的谌修圻“哐”得一下将碗磕在桌上,碗里的丸子被跺得一下蹦到了魏安棠的碗里。

    谌修圻瞧着这一幕又觉得好笑,但想着自己还在生气,硬生生将笑意憋住了。

    “怎么了啊?怎么突然生气了?你刚刚说什么来着,我走神了,啥玩意儿也没听见。”

    魏安棠将蹦到碗里的丸子夹起,发现谌修圻其实已经咬了一小块了……

    这……他是该给谌修圻夹回去呢?还是自己吃呢?

    魏安棠夹起后,默默考虑了一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丸子就剩这一个了,还是给谌修圻吃吧,让他消消气。

    “先吃饭,别生气啦,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谌修圻看着魏安棠将那个q弹的丸子夹回了自己碗里,原本有所缓和的表情瞬间垮台,“你嫌弃我!?”

    魏安棠端着碗的手略微抖了抖,面上的表情带了冷意和无语。

    他怎么越发感觉谌修圻这个家伙是在故意找茬呢!?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了?虽然他也舍不得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