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想当一个普通律师,不想参与那些风起云涌的大事——很容易被炮灰。

    “我是不会放过你——”徐赞说,“这个劳动力的。”

    赵鸿苦笑:“你打算怎么办?”

    徐赞:“有人故意找事,我还能怎么办?你替我继续查孙哲吧,加大力度,我给你加钱。”

    赵鸿点头:“好,我再多找点人。”

    “叩叩叩”,有人敲门,赵鸿应声望过去,一个服务员推开门,送了一大碗汤进来。

    徐赞看向赵鸿,笑问:“你刚刚是不是以为来的是项往?”

    赵鸿不理他,对服务员道:“麻烦给我一碗米饭,谢谢。”

    两人吃得差不多时,又有人敲门,这次赵鸿没抬头。

    徐赞笑说:“项往,你怎么来了?我们都准备走了。”

    赵鸿摇头:“一个笑话说两次就不好笑了。”

    “我路过。”项往的声音,“你们又在密谈?”

    赵鸿抬头,还真是项往来了。

    徐赞:“我们在谈雅州那事——已经查清了,他们打听我是想寻找我的违法证据。”

    项往在徐赞身旁的位置上坐下,看向桌上:“你们都吃完了?我还没吃,我让他们给我煮碗面吧。”

    他边给厨房那边发点餐信息边问:“他们去雅州找你的违法证据,然后呢,勒索你?”

    徐赞:“不,他们会举报我,让警方抓捕我。上次你们‘非法入室’,本来也是想抓我,你们是被我连累了。”

    项往:“居然是这样!那抓了你之后呢?不是很快又要把你放出来吗?”

    一般的拘留是有时间限制的,只要被拘留人没犯事,最多两三天警局就得放人。

    “只要能证明我犯罪了就不用放。”徐赞走身,“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等一下,”赵鸿叫住他,“你身上没案子吧?”

    “当然没有。”徐赞往项往那边看了眼,“我身上要是有案子,他爸早把我送进去了。”

    项往抱起胳膊:“他不敢。”

    徐赞不予置评:“走了。”

    包厢门被打开,再被合上,房中只剩下两人。

    赵鸿拿起手机看时间,项往看他:“你们都这么忙?”

    赵鸿放下手机,问:“你爸和徐赞关系不好?”

    项往:“我爸和我关系也不好。”

    项往他爸一开始很看不惯徐赞,坚决反对项往和徐赞来往。

    项往呢,当时是个深度中二病患者,别人不让他干的事他一定要干。

    他非常激烈地对抗他爸:把他爸在外面找小三小四小五小六等等情人的事,统统抖落了出来。

    家里被搞得鸡犬不宁。

    他爸被“伤透了心”,就不再管他了。

    赵鸿无言,他看惯了现在这个“懂事”版本的项往,难以想象那个熊孩子版本的项往是怎样的存在。

    服务员敲门,把项往要的面条送进来,那是一个巨大的汤碗,不知道是店里的面条本来就是份量,还是项往加量了。

    赵鸿又去看时间。

    项往说:“这面怎么这么大一盆?我吃不完,你要尝一下吗?手工空心挂面,劲道又入味。”

    赵鸿便又放下了手机。

    第56章

    回家后, 徐赞先打电话给他叔徐长荣, 问他家里最近怎样。

    徐长荣说, 徐长明那边没事, 倒是徐赞他妈那边有新消息。

    “她又结婚了, 现在的老公是养蜂的, 全国跑。”

    “她回南谙了?”徐赞问。

    “没回市里, 山里才有花啊。”

    “好,我知道了,有新情况你再告诉我。多谢了,叔。”

    然后徐赞又给他父亲打电话。

    徐长明说家里一切都好, 他没提徐赞他妈, 不知道是不想提,还是还没听说对方近况。

    正准备道别挂断时, 徐赞听到高佩兰在对面隐约说了句腌菜什么的, 徐长明用反对语气回她:没必要……快递费贵……

    两人忽略了徐赞, 自顾自地争论起来,不过,很快徐长明就妥协了:好, 听你的, 听你的。

    徐长明重新凑近手机, 声音加大:“徐赞, 你高阿姨做了一些腌菜,你吃吗?”

    徐赞不明所以,这是在跟他闲聊, 还是要给他寄腌菜?

    “你说的是我们当地的那种腌菜?以前在家时我很喜欢吃。”

    徐长明便说:“那你把地址给我,我们给你寄。”

    “好,我等下发给你。”

    结束通话后,徐赞沉默地靠进沙发中,他感觉有点不适,就像沙尘暴刮过,他心里被灌满了沙,不疼,但你无法无视它。

    这是徐长明第一次说要寄东西给他。这提醒了他一件事,徐长明对他不好。

    倒不是不给他寄东西就是对他不好,而是从小到大,徐长明就没为他付出太多,在他身上花费的时间、精力和钱都不多——如果把爱实体化,那它应该差不多就是由这些东西组成。

    徐长明总共有一矿泉水瓶的爱,只分了浅浅一瓶盖给他,其余的都给了他的女人。

    徐赞把公司地址发给徐长明,并道谢:谢谢爸和高阿姨,过两天我也给你们寄一些明城特产回去。

    放下手机,徐赞走向冰箱。

    他先看向冰箱中的各种酒,再看向玻璃瓶包装的水,最后他拿了一瓶水。

    冰水入口,海浪冲刷沙滩,一瓶冰水喝完,沙粒被卷进海底,徐赞恢复了平静。

    他再次拿起手机,这次他打给了刘金。

    刘金那边风声很大,还隐隐有海浪声,徐赞笑问:“刘哥,在海上?”

    “出来逛逛。”刘金离开甲板,回到船舱中,“先前那事查到原因了?”

    徐赞:“查到了,有人想通过你来对付我。”

    “什么意思?”刘金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就是他理解错了徐赞的意思。

    徐赞:“我说,有人想通过搞倒聚鑫搞倒你来整我。我明说了:聚鑫还能撑多久你心里应该有数。”

    聚鑫理财很神奇,虽然散发着传销诈骗的气质,但就是有无数投资者愿意把钱放到它那,原因很简单:收益高到让人愿意冒险。

    有明眼人质疑聚鑫是庞氏骗局,监管部门也一直很关注聚鑫,但刘金很聪明,他准备了应对手段——

    聚鑫设立了近百家关联公司,假装做实业,假装有持续收益,成功迷惑住了投资者与监管部门。

    通常,庞氏骗局能维持的时间不长,聚鑫理财却难得的非常长寿,今年已经是它的第六年了。

    但它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因为它根本没有实业没有持续收益,它是用后面投资人的本金支付前面投资人的收益。

    滚雪球一样的,亏空金额持续累加。

    当聚鑫亏空到支付不出大家的收益时,巨大的雪球将会炸开,雪崩降临,大家一起完蛋。

    这个时候,高收益肯定没了,想拿回本金?不可能的,已经烧没了——支付了前面投资人的收益。

    到这个地步,老板肯定要承担法律责任,集资诈骗罪最高是无期徒刑。

    刘金沉默了一阵后,故作轻松地笑:“聚鑫现在不还好好的?跟哥说说,到底是谁想搞我们?他有什么目的?是不是想要钱?这好说嘛。”

    “谈钱就俗了,人家已经脱离了这种低级趣味。”徐赞也笑,“你知道明城一年的gdp是多少吗?上万亿。人家天天接触的是类似这种事情。”

    他低声道:“这不是钱的事,是权的问题。”

    “哈?”刘金用一种“你他妈跟我开什么玩笑”的语气吼,“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这个以后再和你说。”徐赞说,“今天打给你,主要是想提醒你小心一点,还有,早做打算。”

    刘金:“你他妈说得容易,我能怎么打算?”

    跑路是不可能的,涉及金额太大了,他也太出名了,不管跑哪去,都迟早会被抓住。

    “自首能减刑。”徐赞说,“你可以考虑自首。”

    自首就是坐牢,六百亿非法集资,能把牢底坐穿。

    刘金失语了好一阵,才再次出声:“你有时候像个冷血动物。”

    徐赞无言,觉得现在这情况是:我跟你讲道理,你却来跟我谈感情,这不胡搅蛮缠吗。

    他说:“如果你自首,我会想办法帮你减少刑期。”

    刘金:“你是真心想帮我?”

    徐赞笑:“当然。”

    刘金却突然大声嚷嚷起来:“不,你是想帮自己!你说,我自首了,是不是就能解除你那边的困境?!”

    徐赞收了笑容,冷静地道:“应该说,能解除我们双方的困境。这已经是我能替你想到的最好的路了。”

    刘金听不进去,他只知道一件事:“你要送我去坐牢……”

    他非常受伤,也非常愤怒,他大骂徐赞,把徐赞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徐赞低头看自己的手,双手轮番捋手指,他的火气也上来了,不过他不想和刘金对骂,他更想揍人。

    刘金骂了半天,骂累了,从手机这头都能听见他在大喘气。

    徐赞:“刘哥,今天先这样吧,等你冷静下来后,我们再继续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