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别的女人做头像萧太太不吃醋啊?”

    萧秋原笑了下,说:“这有什么,男人不都是喜欢拿美女做屏保啊头像啊之类的。”

    “我刚好相反。”

    萧秋原挑了半边眉,表情古怪,周上离怕他从这句话察觉出一些蛛丝马迹,又加了句:“用美女做头像显得轻浮。”

    “我轻浮吗?”

    “我不是女人,我不知道。”

    萧秋原不以为然道:“不要那么绝对,男人也可以知道男人轻不轻浮的。”

    周上离总觉得萧秋原的笑容意味深长,有种看穿一切的深藏不露,他坐不住了,站起身说:“你说得有道理,感谢你的请客,菜不错,我走了,拜拜。”

    萧秋原像个招财猫似的摇摇手,目送周上离离开,周上离出了店,不敢回头,径直穿过马路,到停车场取车,上了车,长出一口气,发起怔来。

    爱情有时候是不老泉,人饮了之后年轻貌美,有时候则是毒心散,能让人一夜之间白了头,而暗恋介于两者之间,全靠饮用的人掌握量,周上离怕戒了之后会枯败,又怕饮多了将自己毒个半死不活。

    但毫无疑问,萧秋原绝不是他的不老泉,不过是他爱瘾犯了之后的止渴剂,不是长久之策。

    回到家,安静和空旷让周上离心烦意乱,他必须忙起来,他就是太闲了,才会对一个有妇之夫起心思,以前自由摄影时,谈恋爱都分了一只眼睛盯着相机,分手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大不了,那个时候他有接不完的单,没工夫将精力花在学习取悦于人的文字上,物质和精神都很充实,所以觉得男人该以事业为重,他现在就是太闲了,就是闲的。

    闲人看重精神满足,就像平凡女想嫁豪门,希图另辟蹊径改善现状,不但改变不了事实的本质,而且有欲盖弥彰之嫌,周上离自觉这是堕落的征兆,他必须忙起来。

    将漫展上取得的联系人逐一发了一串广告词,只得到cos女仆的庄襄回复他:“大摄影师已经被生活所迫到这种地步了么?”

    周上离一阵脸热,哀叹一声回道:“是啊,吃不上饭了。”

    “你怎么突然就不干自由摄影了呢?你有那么好的资源,怎么舍得放弃去开影楼?”

    “出事了,干不了了。”

    庄襄很快拨了视频过来,“肯尼亚?我有听到一点传闻,到底怎么回事啊?”

    “说来话长,我留下阴影了,不想提,要不然今晚睡不着了,一般的外景我还是可以出的。”

    庄襄说理解,顿了顿又说:“这两天我忙着开学的事,等我忙完了,来照顾你生意。”

    “谢谢。”

    “哦,对了,楚兰兰退圈了你知道吗?”

    “为什么?”

    楚兰兰是cn,本人叫楚天霸,是个秀气的man,因为有很多人说他长得像詹姆斯费兰科,而詹姆斯费兰科被中国粉丝亲切的称呼为付兰兰,所以他就把自己叫做楚兰兰。

    “还能为什么?结婚呗,被老婆管着,哪还让他玩这个呀。”

    周上离表示同情的同时又十分理解,庄襄说到这里,惊喜的说:“他可以解决你当前的粮草之忧。”

    “嗯?”周上离表示愿闻其详。

    “你之前不是帮他拍专辑嘛,正因为那组照片拿了奖,让他有了名气,他很喜欢你的风格,正好结婚要拍婚纱照,我跟他说,让他找你拍。”

    周上离连连感谢,庄襄和楚天霸的关系不错,兴许这事能成,又说几句题外话,庄襄便挂了视频,为周上离拉客去了。

    庄襄的办事效率不错,楚天霸很快与周上离联系,说到周上离开影楼,先是常规路数对他放弃自由摄影感到可惜,又从正面肯定了以后的宏图发展,大谈落叶归根,并总结归纳各行各业最终的归途走向,得出结论:“对于进入影楼工作是迟早的事,给自己打工总好过给别人打工,我全心全意支持你。”

    周上离道了谢,现学现用的对楚天霸退出cos圈表示遗憾,又全方位表示理解,在楚天霸的行业归途上上升一个档次,大谈人生规划,总结:“人是群居多感动物,步入婚姻的殿堂是每个人一生必须选择的路,迟早的事,早些进入围城,早些得道成仙,我羡慕你。”

    楚天霸在电话里沧海一声笑,周上离虽然只与他合作过一次,印象中楚天霸人与名是反目成仇的,名字越霸气,人就越秀气,cos的人物也偏向阴柔貌美,从来不知道他还能发出这种中气十足的笑声,看来爱情不但润人,还润肺。

    楚天霸问:“那你能出外景吗?”

    “能啊,你们准备上哪儿拍?”

    “马尔代夫。”

    周上离在楚天霸看不见的电话这头挠了挠鼻翼,实话实说:“这可不便宜啊。”

    “没事,妞妞喜欢嘛。”

    楚天霸说到妞妞两个字,语感减弱,语速变慢,明显的肺功能下降,周上离预感这位楚太太可能跟萧太太不相上下的有手段。

    想到萧太太,萧先生是一定要参与进来的,周上离脚撑地,使力将屁股下的椅子滑向窗前,朝对面的餐厅看去,萧秋原不在。

    “额,这样啊,咱们也算是老熟人了,我跟你说句实话,你请我去马尔代夫帮你拍婚纱照不合算,其实国内不少美景很不错,而且你可以用这笔钱拍更好的婚纱照,没必要做无谓的浪费。”

    “我知道,可是妞妞说马尔代夫是她的梦中情人,她必须在它眼皮子底下拍婚纱照。”

    周上离很有理由同情楚天霸,未婚妻将一个群岛小国看作梦中情人,有血有肉且心中只有她的未婚夫却是个陪衬,如果她有财力,极有可能不要丈夫而要梦中情人,不过从另一面来看,把一个国家当作梦中情人,应当胸怀宽广宰相肚量,这样看来,稍稍替楚天霸感到欣慰。

    “所以你的预算是多少?”周上离问。

    楚天霸一口答道:“四万到五万吧。”

    周上离大概算了算,出入不大,看来楚天霸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也早就找好摄影师了,因为庄襄的面子,才改为找他?

    周上离现在顾不得抢生意道不道德的事,他首先得端好自己的饭碗,创业艰难,只好向那位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同行道歉了。

    定好时间,周上离就开始准备了,他给庄襄发消息道谢,看见萧秋原的微信,忍了又忍,才将手指艰难的移开。

    影楼里的人一听周上离接了这么个大单子都很高兴,弥补老鼠咬坏婚纱带来的不快,暂时被老鼠冒名顶替的周上离良心稍安,在带谁去马尔代夫的问题上犯了难,顾雯雯是最佳人选,这姑娘之前去旅游过,可是这姑娘对他动机不纯,让他左右为难。

    祖毓笑道:“看来漫展去对了。”

    周上离说:“谢谢毓姐。”

    祖毓晃了晃手里装婚纱的袋子,暗示道:“不追究了。”

    “我替老鼠谢谢老板宽宏大量。”周上离笑嘻嘻的说。

    祖毓颠了他一眼,告诫以后不许纵容老鼠犯事,周上离立马保证只要老鼠敢出现,他立马化身为猫。

    萧秋原连着两天没有出现,周上离忍不住想问,可一来他没有立场,二来他刚坚定敬而远之,心里想着说不定去一趟马尔代夫,会把这种不应该存在的心思消除,套用一句很流行的话说——没有什么事是一顿美食解决不了的。

    美景也有同样功效。

    第12章 分文不收

    在第三天的凌晨一点,周上离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他在这座城市一无亲二无故,倒有几个交情淡如水的朋友,绝不会这个时候打电话来,他想不到是谁,看也不看接起。

    “周老板。”

    是萧秋原!

    周上离一骨碌翻身坐起,瞌睡顿去,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精神抖擞,证明自己并未睡觉。

    “萧老板,这么晚了还没睡呢?”

    萧秋原温柔的声音从话筒传来,带着疲惫:“打扰你睡觉了吧?”

    “没睡呢,刚处理完照片。”周上离将到口的哈欠生生压了回去,憋出两汪眼泪。

    “那就好,我能和你聊聊天吗?”萧秋原很客气的问。

    周上离说可以,萧秋原说:“我是说见面聊。”

    “现在?”周上离很惊讶。

    “如果你不方便就算了。”

    “方便!”周上离话音刚落,空着的手只想给自己一耳刮,怕弄出声音,只轻轻摸了一下,当作是给自己长教训了。

    “好,那我在店里等你。”

    挂了电话,周上离头发丝都在疑问,萧秋原深夜约谈为了什么?排除掉空虚寂寞,还剩下和萧太太吵架这一条比较合理。

    换上衣服,驱车赶往稻香与鱼,看见萧秋原趴在桌子上,头上依旧戴着那个黑色的棒球帽,像条生病的大狗,奄奄一息。

    “你怎么了?生病了?”周上离在他身边的凳子上坐下问道。

    萧秋原无力的点点头,周上离说:“那我带你去医院。”

    萧秋原无力的摇摇头,周上离问道:“你哪里不舒服?”

    萧秋原直起身来,整张脸暴露在周上离的视线中,周上离不由得紧皱眉头,萧秋原的样子看起来糟糕透了,用颓废来形容那张脸都是给面子了。

    萧秋原本身眉眼比较深邃,现在因为削瘦而眼眶凹陷,黑眼圈很深,眼中红血丝肉眼可数,最明显的要数两边脸颊,深深塌下去一块,像个病入膏肓的病人,又像被抽去灵魂的空壳。

    “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和萧太太吵架了?”

    “我们今晚不提别人,聊聊我们本身,或者你给我讲讲你的所见所闻,你见识广,故事一定多。”

    周上离想了想说:“我还是送你去医院看看吧。”

    “你信吗?和你聊天就能治好我,我喜欢和你聊天,真的。”

    周上离被他几句话搅得头脑发热,语调都软了:“你想听什么?”

    “都可以,说说摄影中遇到的趣事。”萧秋原说着又趴下,似乎没有力气支撑身体,眼睛看着周上离,露出的一只耳朵等着聆听趣事。

    “讲一件糗事吧。”周上离与萧秋原对视一眼,立马别开目光,糗事还没有讲,苦笑先来开路。

    “大概有十年了吧,那个时候我还是摄影助手,跟着师父东奔西跑,你要是见过那个时候的我,一定会觉得现在的我是返老还童。西藏与尼泊尔的交界处有一个地方叫吉隆,据说是西藏最后的秘境,很受摄影师的喜爱,那是个孤闭的小县,生存着一些特有的野生动植物,我们专为拍摄藏羚羊而去。”

    “西藏我去过,但是吉隆我今天才听你说起。”萧秋原说。

    “那儿风景很美,那个时候我只觉得美,说不上来具体哪里美,后来我单独去过一次,能感觉得到它的变化,它近几年的发展。路变得好走很多,有直通的简易公路,在路边,举起相机,不用刻意的去找角度调镜头,随手一拍就成一幅画。”

    “那次你们拍到藏羚羊了吗?”

    “嗯。”周上离说着一笑:“不过我差点把小命丢了。”

    “怎么回事?”萧秋原动了动身体,摆正脑袋,露出两只耳朵来听。

    “我把狼认成了狗。”

    萧秋原单听这一句就吃吃的笑了,并说:“这很有可能。”

    “最可笑的是我还唤它,用唤狗的方式。”

    萧秋原笑道:“不怪别个想要你的命,你侮辱它的自尊。”

    “好家伙,我一唤唤出来好几只,我当时还想,狗也有这么强的家族归属感,成群结队出来玩。”

    萧秋原笑得脸皱成一团,搁在手臂上的下巴折出一道横,身体颤抖着,嘴里不成句的说着:“你可,真逗。”

    “要不是师父让我别动,跑去找来当地的藏民吓跑了狼群,我真有可能被它们分食了。”周上离回忆起来仍心有余悸。那个时候年纪轻,没出过这么远的门,也没见过狼,认不出也正常。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萧秋原说。

    周上离摇摇头:“我大难不死的次数多着呢,后福不知多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