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萧秋原在盛汤,回头对他笑。

    周上离心全乱了,搓着手问:“在哪儿洗?”

    萧秋原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盥洗池,周上离举着手,听话的去洗手,洗完找东西擦手,萧秋原已经将帕子递过来,他接了,整个脑袋晕乎乎的,脸火辣辣的,立刻在心里大叫不妙。

    萧秋原早将饭菜摆好,等他坐下,招呼吃饭,两人都没怎么说话,饭吃到一半,萧秋原才叫一声哎呀,周上离问道:“怎么了?还有好菜忘了?”

    “忘了拿酒,等着。”萧秋原放下碗筷去拿酒。

    周上离本想说算了,好像萧秋原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喝酒,可他不能说,生怕萧秋原误会,从大周那儿得来的经验,这个时期的萧秋原非常敏感脆弱。

    “葡萄酒,外婆家自酿的,很好喝。”萧秋原提着一壶两斤菜油瓶过来,里面装着半透明的葡萄酒,放到有档次的餐桌上,十分违和,萧秋原笑道:“老人家喜欢收集瓶瓶罐罐,平常家里用完的菜油瓶,两斤的,五斤的,十斤的,都收捡好,用来装这样那样的东西。”

    “我爷爷也是,辣椒罐,大可乐瓶子,腌菜坛子,堆了一屋子,让他丢,他还说这都是有大用的。”

    用高脚杯盛酒,萧秋原举杯对周上离说:“尝一尝。”

    喝了一口,酒精味不是很浓,甜味很高,也不烧心窝子,到跟饮品差不多,周上离又喝了几口,点头道:“不错,跟葡萄汁相差不大。”

    萧秋原说:“这才开始,别小看它,一不小心就醉了。”

    周上离心说醉了何尝不好,总比我清醒着跟你待一屋难受,心里憋得难受,好多话说不出口难受,可看不可碰难受。

    萧秋原的厨艺不错,做鱼很有一手,今天是酸菜鱼,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酸菜特别可口,鱼肉鲜嫩,周上离饭还剩大半碗,一钵酸菜鱼见底,他已有了八分饱。

    萧秋原话不多,因为有心事,周上离话也少,饭桌子上,两人除了喝酒时说两句,大都埋头吃菜,萧秋原见周上离喜欢吃鱼,便说:“你可以去店里吃,我们店里的师傅手艺比我好。”

    “免费吗?”周上离已经有点眼晕,这才明白果然这葡萄酒不能小看,一不小心就醉了。

    萧秋原笑道:“免费。”

    “我看你做不了主,你店里的伙计可不听你的。”

    萧秋原无奈摇头:“我就是太惯着他们了。”

    “店里伙计都那么惯着,家里的夫人得宠成什么样。”既然提到夫人,话已打开,周上离干脆借着酒劲问个彻底,转眼四看,问道:“家里怎么没有结婚照?我还想一睹萧太太的风采呢。”

    萧秋原吃了两口菜,也转头四看,周上离打定了主意一定要问清楚,不给萧秋原逃避的机会,接着说:“给我看看呗,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没什么好看的,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萧秋原用筷子翻着盘子里的焖大虾,剩下一个,似乎在纠结要不要吃。

    “你也是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可我看你就很好看。”周上离酒劲上脑,干脆放下筷子,盯着萧秋原。

    在沿着江边寻找萧秋原的时候,周上离其实知道,如果萧秋原选择极端,他是无能为力的,他想得更多的是,他要拿萧秋原怎么办,收到萧秋原的消息,周上离已经决定,要给自己一个结局,即使今晚萧秋原不联系他,他也会联系萧秋原,小三已经很人神共愤了,男小三更加天理难容,他虽然不怕,可他不愿。

    萧秋原抬眼对视,半晌,放下筷子,起身走到展架前,指着其中几个空格说:“这里,这里,曾经都放着他的照片。”

    周上离心里不好受,迫使自己点头,鼓励萧秋原继续说下去,萧秋原在客厅绕了一圈,走到卧室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周上离。

    周上离站起身,萧秋原推开卧室的门走了进去,周上离犹豫了下,跟着走到卧室门口,卧室里边装修很简单,床,衣柜,没有多余的东西,更没有让周上离期待又胆怯的结婚照。

    萧秋原站在床头,指着墙上空白的地方:“这里应该有结婚照。”他回头看周上离,勉强笑了下,问道:“对吗?”

    周上离摇头,心里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想说还是不知道,萧秋原拉开衣柜,指着里边对周上离说:“让你看样东西。”

    周上离十分忐忑,看什么?女士用品?他狐疑的看着萧秋原,萧秋原做了个请的手势,周上离决心已定,走了过去,衣柜里边全是男士衣服,没有任何女士的东西,连属于女性的痕迹都没有。

    “没有萧太太。”萧秋原说。

    萧秋原说这句话既无悲伤也不是感慨,很平常的向周上离叙述一个事实——没有萧太太。

    周上离不明白,萧秋原承认自己已婚,坦白自己深爱萧太太,可是没有萧太太,周上离糊涂了,他脑子一团乱,很多问题堵在心里,最后搅在一起,竟然理不出一个清晰的思路,问不出一个密切相关的问题。

    周上离伸出手去抚摸挂着的衬衫,发光的白色,他一眼看出,这种衬衫很正式,以萧秋原的身份,要穿这样的衬衫,只有一种场合,那就是婚礼。

    可是为什么没有萧太太?

    周上离百思不得其解,他转头看着萧秋原,想问什么却无从开口,他突然发现,萧秋原充满神秘,全身都裹得紧紧的,密不透风,他一点都不了解萧秋原,他甚至怀疑,萧秋原头上的伤不是自残,而是萧秋原真的是个混社会的,就算自残也有很多种可能,削瘦也有很多种可能,他只是因为大周先入为主了,他觉得自己的行为愚蠢、多余、可笑。

    什么已婚,什么深爱,不过是萧秋原的借口和挡箭牌,什么饭店,什么服务员,不过是萧秋原掩饰身份的方式,如果按照这种想法,那么萧秋原身上的一切神秘都可以解释得通。

    周上离觉得此刻自己应该告辞,离开,然后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从此不认识萧秋原。

    一个人不愿意让人了解,一定有需要隐藏的秘密,周上离不愿意去承担萧秋原身上的秘密,他喜欢萧秋原,生活的困难和不容易他愿意和萧秋原一起去扛,但再多的远离生活的复杂事,他必须敬而远之。

    第22章 你不喜欢我吗?

    周上离用手背蹭了下鼻子,挂起一抹极度不自然的笑,准备告辞,他别开眼睛,看见台灯边上的时钟,终于想到绝佳借口。

    “不早了……”周上离见萧秋原盯着自己,那双无辜的期待的眼睛,让他难以开口。

    萧秋原靠得很近,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显然是做饭后洗澡换过衣服,之前周上离调侃萧秋原洗衣服没有洗干净,才会有洗衣液的香味,现在没有洗衣液的香味,换成了经典淡淡的香水味,这些细节,让周上离心情复杂,他不得不怀疑萧秋原在为自己改变。

    “你不喜欢我吗?”萧秋原问。

    此话吓了周上离一跳,萧秋原是内敛含蓄的,此刻突然如此直白,让周上离难以适应。

    周上离知道此时不是敞开心扉的最佳时机,绝不肯承认喜欢萧秋原,想着该怎样回答能便宜行事。

    周上离还没想出最佳答案,萧秋原的吻突袭而至,打得他措手不及,萧秋原一触即离,周上离茫然着,原本混乱的思绪更加乱麻,只有一连串的“什么情况”呼啸着在脑海中闪过。

    萧秋原不等周上离脑海中的“什么情况”变成“有情况”,确认周上离没有反感后,第二次吻又至。

    周上离不但手脚无处安放,连全身都无处安放,他还没有考虑好,身体率先大脑做出反应,手环上了萧秋原。

    萧秋原受到鼓舞,抱紧周上离,带着他倒向身后的大床。

    ......

    这是一种周上离从没有过的感觉,但无疑是不舒服的,他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与萧秋原最大的需要,自己身体的不舒适他可以调节,萧秋原缺少肌肉衬垫的骨头咯得他这儿疼那儿疼,他没法调节,只有忍着,只能在自我心理暗示中寻找快乐。

    一场缠绵下来,周上离精疲力竭,再看一旁的萧秋原,正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

    那是一种在萧秋原眼中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亮,摄人、灼热,周上离侧身面对着萧秋原,抚摸他的脸,玩笑道:“萧老板没尽兴啊?”

    萧秋原捉住他的手,欺身吻他,他不太好受,但还是任由萧秋原放肆。

    洗了澡,周上离躺在萧秋原换好的床单上,想着等萧秋原洗澡出来,他们可以聊一聊天,就算是床伴,也可以说几句真心不是,他已经想好,先从自己开始,从高三那年的出柜开始。

    没等萧秋原从浴室出来,周上离熬不住睡了过去,心里挂着心事,睡到半夜醒了,伸手摸身边的位置,空的,周上离翻身坐起,喊了两声萧老板,起身打开卧室门,看见客厅灯亮着,萧秋原仰靠在沙发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怎么没睡?”周上离坐到萧秋原身边,自然而然的靠在他的肩上。

    萧秋原问:“你怎么醒了?”

    “冷醒了。”周上离脑袋在萧秋原肩上蹭了蹭,怎么都找不到舒服的位置,萧秋原的骨头咯得他脑袋疼,可他不愿意离开,仍旧靠着。

    萧秋原看了看只穿一条裤衩的周上离,扯过沙发上的罩子给他盖着。

    周上离推开,笑道:“一个人睡冷,两个人就不冷了。”

    萧秋原轻笑一声,伸手搂住周上离的肩,周上离问:“你一直没睡?想什么?”

    “我有话要对你说,但是我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毕竟我的人生已经有了二十七年的历史,你想知道什么?”

    周上离将萧秋原的手拉到嘴边亲了下,一节一节的捏着萧秋原的手指,“你想到什么说什么,你说什么我听什么,没关系的。”

    “五年前,我大学毕业,在市艺术院校任职辅导员,认识了阿寻,那是五月中旬的午后,正是樱花盛开的季节,院校食堂门口的樱花正开得茂盛,他穿着汉服,头上戴着一朵娇艳的粉色樱花,站在那树下,像个仙女,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朝我笑了。一开始,我跟他只是遇见点头微笑的交情,并不怎么了解,只知道他很喜欢穿汉服,每次遇见他都是作古人打扮。在一次学校举办的元旦晚会上,有个男生的舞蹈把所有人都惊艳了,我站在过道边上,像个傻子似的看着他朝我走来,然后他喊我:“萧老师,我舞跳得好吗?”我疑惑,他怎么会认识我?然后他说:“你认不出来我了?”我摇头,他有些失望,继而笑着在头上比了个戴花的动作。”萧秋原笑了一声,即是苦笑也觉得好笑。

    周上离问:“怎么了?”

    “你觉得阿寻是男孩还是女孩?”萧秋原突然问。

    周上离想了下,犹豫着问:“难道跳舞的男生是阿寻?”

    萧秋原点头:“我想不到他是个男生,我一直都以为他是女孩子,每次见到,他都是女孩打扮,完全看不出一点男孩子的特征。”

    “女装。”周上离说着也一笑:“他很美吧?”

    “嗯,很美,后来接触多了,知道他是舞蹈学院民族舞系大三学生,喜欢女式汉服,他觉得汉服是世界上最好看最优雅的服饰,他邀请我参加汉文化活动,汉服展览,相关讲课,我其实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但是我愿意陪他去,因为我发现我爱上他了。”

    周上离听着,不断告诫自己别嫉妒,要开心,萧秋原愿意分享过往,萧秋原在他面前打开心扉,说明萧秋原决定重新开始,而对象是他。

    “在我坦白之前,是他先开的口,确定关系很迅速,水到渠成,我其实有很多毛病,但他包容,影响着我,让我觉得,我必须做一些改变,在一起两年,一次拌嘴都没有,那是我二十多年人生中最美好的两年。”

    周上离预感转折来了,没有打岔,等着萧秋原说下去,萧秋原叹了口气,下巴搁在周上离头顶,慢慢开口,语气沉重许多。

    “我们计划等攒够十万块钱就出国结婚,有了这个目标,阿寻放弃了对汉服的热情,一门心思存钱,我们每个周只允许出去吃一顿不超过两百块钱的大餐,他拼命的跳舞,而我则拼命的找家教,卡上的数目越来越接近目标,我们很开心,存折八万的时候,我们穿着正装拍了情侣照,九万……他离开了我,我很痛苦,一度崩溃……”萧秋原喉结滚动,咽下因为回忆而复苏的痛苦:“后来我辞了工作,开了稻香与鱼,为了走出痛苦,我试着与别人交往,那些喜欢作女孩打扮的男生,很可爱,也很美,可是他们都不是阿寻……”

    周上离听到这里,终于觉察出萧秋原话中的怪异来,他坐直了身体,手指插入头发中,用力抓了抓,他有理由怀疑萧秋原想把他当作下一个试验品——能不能从阿寻带给他的伤痛中走出来的试验品。

    萧秋原伸手搂他,说:“你也不是,我……”

    “萧老板,”周上离打断了萧秋原,自尊使他不得不一针见血的指出萧秋原算盘中的不恰当,“你知道我不是阿寻,任何人都不可能是阿寻,你想走出痛苦没有错,只是用错了方式,而且,我不喜欢女装。”

    他站了起来,径直进了卧室,穿好衣服裤子鞋,看见床头闹钟的时针指向三点,时分秒的指针以平均的角度分布,竖得笔直的分针像某人伸出的中指,嘲讽他是个傻逼。

    穿好衣服,周上离从萧秋原面前的茶几上拿起手机,他知道萧秋原在看着他,他没有看萧秋原,他恐惧萧秋原的眼神,那眼神在抽着他的脸,火辣辣的疼。

    走到门口,周上离长叹一口气,终于没忍心,不管萧秋原的用意多么让他难受,他还是希望萧秋原能好起来,头也不回的说:“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找我。”

    萧秋原眼眶红成一片,听见关门的声音,他知道自己又搞砸了。

    周上离走得很急,简直是逃离,电梯从一楼缓缓上升,速度太慢了,他不停的按着下行键,似乎这样电梯就能加快速度上来似的,电梯门半开,他已经蹿了进去,使劲按着关门键,到了一楼,他从电梯里出来,腿有些发软,撑着墙站了会,出了大楼的门,看着漆黑的分岔路,朝其中一个方向走去。

    不辩方向的走,刚好撞见带狗巡逻的保安,狗听见脚步声,狂吠不止,保安将手中的手电光朝周上离打来,喝问:“谁!”

    “不好意思大哥,我迷路了。”周上离挡住眼睛,赶紧解释,怕保安放狗咬他,那可真就丢脸丢大发了。

    “你是哪个楼的?”保安上下打量他,咦了一声,说:“你是萧先生的朋友。”

    “是我,不好意思,我家里有点急事,得赶紧回去,麻烦大哥带带路。”

    保安狐疑着,带着周上离走到小区门口,并不放他走,要打电话证实。

    周上离心里难受又觉尴尬,等保安打完电话,看他的眼神并无不妥,周上离很想问问萧秋原说了什么,可他没有勇气开口,保安打开门,好心的送了句注意安全,周上离道了谢,出了小区,疾步离开,背影带着焦急。

    周上离慌不择路的走着,没有注意脚下,被路面小坑绊了一脚,整个人朝前踉跄两步才站稳,这一绊,将他全身的力气都耗光了,顿时手脚发软,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绊他的小坑,露出一抹苦笑。

    今晚的月亮很大很明,周上离仰头看了一会,呼出一口气,脚步沉重的朝前走去。

    第23章 火影团队和济公

    总算运气好,走了不多远招到一辆出租车,并不回公寓,这种情况自己一个人容易沮丧和难受,周上离去的是影楼,还有三个小时天就亮了,今天有拍摄,正好可以提前做准备。

    顾雯雯到店看见周上离,着实惊一大讶,看老大面色发青,关心的问道:“老大,你昨晚没睡觉啊?”

    周上离打了个哈欠,问道:“很明显吗?”

    “我三百度近视都能看见你的黑眼圈了,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