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挽一惊,“怎么就打起来了?”

    元士吞了一口口水,抽泣道:“王爷知道了昨日裘侍妾与您抢发簪的事儿,今儿午间领着一众狱吏闯了太子府,把裘侍妾的头发都给剃了!太子回来看见一光头宠妾,可不是得跟咱王爷打起来吗?”

    何挽气结,脚下不稳,手扶住护栏才站住,“你们明知道他现在有病,怎么还由着他胡来!剃女子头发......荒唐至极!!”

    元士:“王爷还不是为了您吗!王妃,您且随奴才去劝劝罢!”

    “备马车!”何挽瞪了身后的阿灵一眼,“不准笑了!”

    第8章 捌

    捌禁足

    太子府前,慎王正与太子打得不可开交。

    拔剑倒是没有,只是那慎王一把打掉了太子的发冠,此时正揪着他的头发,太子也是不甘落后,挑开了慎王的腰带,正拼命地要给自己的三弟脱-衣服。

    “你就是喜欢裘含玉!爱而不得你就要毁了她!王八蛋!”

    “血口喷人!本王心里只有王妃一人,你那秃头侍妾算是甚么东西!!”

    “秃头?她为何秃头!还不是你丧心病狂!死小鸟儿,纳命来!!”

    太子已然加冠,慎王也不日便要行冠礼,两个男子汉大丈夫打架打得如此......幼稚,实在是教人没眼看。

    何挽踉跄下了马车,只见眼前好似两只小鸡互啄,无奈又烦躁地扶着马车,在原地顺了一会儿气,才走上前去劝架。

    好巧不巧,那太子这是正好解下了慎王的腰带。

    外衣落地,露出里衣的慎王脸噌的一下烧了起来,气急败坏地松开了太子的头发,拣起外衣匆匆一裹,指着太子骂道:“疯子!疯子!!!”

    太子冷笑,“岂有你疯?”

    他冲上前去,伸手也要往太子腰带上摸,怒道:“此仇不报非君子!你的衣服也别想穿了!!”

    何挽气得说不出话来,也管不上给前面跌坐在地上哀嚎的太子赔不是了,扯起李佑鸿,把他拉进了马车。

    压着怒气叫车夫启程回府,何挽瞪了李佑鸿一眼,眼不见心不烦,索性闭上了眼睛。

    李佑鸿坐在何挽对面,瞧见她阖着眼,气得咬牙,狭长而明亮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不过随即他便眨了眨眼睛,凑到何挽跟前,委屈道:“挽挽,你怎么又不高兴了呀?”

    何挽:“王爷,你究竟是真疯,还是在......”

    说到这儿,她倏地睁眼想要质问,却对上李佑鸿那双清澈的、盛满爱意的眼睛。

    ......以前,这双眼睛从来不这样看她。

    这双眼睛永远结着冰,目光永远带着木然的冷漠。

    何挽微愣,后后半句话突然说不下去了。

    李佑鸿浅浅地笑了一下,摊开手,把那支花公鸡一样的银钗捧到了何挽眼前,“挽挽,我给你抢回来了。”

    何挽:“......”

    李佑鸿仍是笑着,两颗虎牙微微抵到他的下唇,等了一会儿,见何挽还是没有反应,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手捧着银钗,原本裹着的外衣便松垮垮地滑落了一半,里衣也松了,领口微敞,露出方才打架留在肌肤上的数道红印。

    偏还要又往何挽身边挪了挪,捧着银钗的手往前一送,轻轻“嗯?”了一声。

    何挽接过银钗,放到一边,侧着头,摸索着拎起外衣给他重新裹了起来,边裹边道,“王爷!你瞧瞧你这是甚么样子!”

    “当街打架,竟还被人扒了外衣!”

    “不成体统。”李佑鸿甚是不以为意,“是不是?”

    何挽真是无可奈何,“你还知道!”

    李佑鸿冷哼一声,眉尖向上一挑,“不成体统的又不只我一人。”

    “……不是还有太子陪着我闹么?”

    何挽:“太子一向骄躁浮夸,你怎能与他混作一谈?”

    李佑鸿:“我怎地不能与他混作一谈?”

    何挽:“……”

    是了。忍让太子的是以往的慎王。如今他病了,竟学会了主动挑事,自然是与太子有一番好闹的。

    李佑鸿撇嘴,道:“不过挽挽说的对,太子一向是骄躁浮夸。”

    何挽未听出他话中深意,只道:“不过此事是你做得太过,怎能闯府去剃太子侍妾的头发!”

    他任性道:“谁也不能和你抢东西,挽挽。”

    “否则......”他看向马车窗外快速后退的太子府,嗤笑一声,“我会让他们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

    “这次剃了她的头发,下次,我就直接把她的头砍下来!”

    何挽蹙眉,“她?王爷,你可知道她是谁?”

    李佑鸿:“我管她是谁!”

    何挽打量着李佑鸿的神色,道:“她叫裘含玉,是你的心上人。”

    映进眼中的李佑鸿闻言后是真的懵了,眼中的嚣张气焰一瞬熄灭,忽然起了大雾,裹来一片茫然,“你怎么也……”

    说到一半,他眼神又是一变,又气又委屈,“你怎么能这样说?她怎么会是我的心上人?”

    “太子说我今日闯入太子府,是想与那侍妾行不轨之事,他不分青红皂白也罢了,你怎么也来冤枉我?!”

    “既有夫妻之名,便要担夫妻之责,我已娶你为妻,便不会做那不忠之事!”

    何挽心中想道:明明他上次见裘含玉,还对她有几分特殊,怎么如今又说得好像一点都不记得她了似的?可是病又加重了?

    ……还是他上次见我起了疑心,猜测到我是因着他对裘含玉态度异常才出言试探他,于是故意演了这一出戏,想打消我的疑虑?

    正思索间,一双手突然抚上了她的脸颊,肌肤上仿佛爬过一条冰凉的蛇,她抬起眼睛,直撞上李佑鸿那双认真注视着她的眼睛。

    他的语气带着哀求,几乎是可怜的。

    “挽挽,我不会不忠,你也不许……不许不忠。”

    “你如今不愿与我有夫妻之实,我可以等。但是,你千万不要背叛我,不然……我也不能保证我会做出甚么事情来。”

    说罢,他闭上眼睛,在何挽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颤抖的吻。

    何挽当即乱了心绪,再顾不上去思索李佑鸿是真疯还是卖傻了。脑海中浮现出被囚禁在东宫的故太子妃和彻底疯了的故太子,顿觉汗毛竖立。

    事到如今,她倒有几分盼着李佑鸿是在装病了。

    *

    慎王与太子闹出的动静不小,惊动了养病的太元帝。

    当天夜里,便有宫中的公公到慎王府,传了禁足慎王十日的旨意。

    慎王一向是品行端正,此番倒是第一次受罚。

    不过慎王已然像个被禁足的老手,吊儿郎当地跪在地上听旨,最后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儿臣接旨!”

    公公为难,陪笑道:“王爷,您得磕头接旨呢。”

    慎王抬起眼睛,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熟悉得可怕,公公吓得一抖。

    慎王的母亲是皇后的胞妹,他与故太子本就容貌相似,这一不冷不热的眼神看过来,竟像是故太子复活了似的。

    李佑鸿懒懒地一伸手,不说话,只看着那公公。

    片刻后,公公无奈,俯身把圣旨放到了慎王手里。

    他便起身,又把何挽扶了起来,背过身去,对小厮道:“送客!”

    慎王府外多了数个太元帝派来的侍卫,就守在王府的大门之前,不过李佑鸿根本不在乎,把房门一关,眼不见为净。

    “哼,除了禁我的足,也没别的可罚了!”

    李佑鸿牵过何挽的手,有些心疼道:“不过倒委屈你了,挽挽,你若要出府怕是要打点一番了。”

    何挽摇头,心不在焉道:“无妨。”

    太元帝的这个处罚……来得着实奇怪了些。

    慎王与太子当街打骂,着实荒唐可疑,太元帝应该先召见他们二人,问清楚缘由才对。

    怎的见也不见便下令禁足了呢?

    正思索间,外面来了人通报,说是黄太医到了,来给慎王请脉。

    何挽往李佑鸿身边迈了一步,小声道:“王爷,黄忠睿是专门给父皇医治的太医,深受父皇信任,身份尊贵……”

    李佑鸿撇嘴,似乎并不在意,却也没有出言反驳。

    他转身,一理衣袍,坐到了椅子上,“让他进来罢。”

    *

    亥时一刻,大康宫盘龙殿。

    太元帝被两个宫女搀扶着起了榻。

    宫女端来熬好的汤药,一勺一勺给太元帝喂了下去,又拿出手帕给太元帝擦了擦嘴角,道:“陛下,黄太医刚从慎王府回来了,正候在殿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