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敛怔怔地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感受到一阵风刮来,紧接着,他意识就陷入了混沌。

    等意识懵懵懂懂再回来时,他又闻到了那股近乎凄苦的药香。

    江敛睁开眼,就看到了一截下颌横在他眼上。

    掀起眼皮,入眼的是颜怀隐那张脸。

    他熟悉的那张脸。

    江敛眼珠动了动,意识到了他是在他们住的棚子里,而他竟然在颜怀隐怀中躺着。他还没做什么,就听见颜怀隐啧了一声:“醒来了就松开,再抓着把你手剁下来信不信?”

    江敛一怔,往自己的手看过去,就看见自己的手紧紧地攥着颜怀隐的袖子,一副对他袖子难分难舍的样子。

    江敛猛地将手松开。

    可他紧接着就想起来了在湖面看到的那一幕。

    十二岁的孩子兀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撑着地猛地起了身,手捉住颜怀隐的衣襟,另一只手就要去碰他的脸。

    颜怀隐被他这不要命的一扑差点压在了地上,眼见着脸要被这孩子抓破,少年扬起手握着朝他抓过来的手,一用力,狠狠地将那手连带着主人摁在了地上。

    江敛被挟持着,扑腾的如离了水的鱼,可到底拗不过摁着他的那只手,到最后只能喘着气倒在地上,可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颜怀隐。

    “你还记得这个手帕么?”他空着的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那方手帕,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伸长了手臂递到了颜怀隐面前,哑声道,“你还记得它吗?”

    颜怀隐眼见着人不发疯了,这才垂下来眼睫看了手帕一眼:“这不是你心上人的东西吗?”

    他还记得刚开始江敛宝贝这东西的样子,十一二岁,情窦初开的年纪,手帕之类的,只能是心上人的东西了。

    江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声音嘶哑:“他死了。”

    颜怀隐扬了扬眉。

    “呃,”少年认真思考了片刻,认真道,“节哀,想必她也不是故意的。”

    在他没什么感情的安慰下,江敛反倒是慢慢地平静了下来,他就这么无声地盯着颜怀隐。

    无可奈何,但又满是执拗的。

    颜怀隐在这样目光下生出了点不适应,于是便伸出手来弹了弹江敛的额头,自顾自地转移着话题:“想好接下来去哪里了吗?”

    他转移话题的方向向来让人摸不着头脑,江敛回过神来,才明白他是问自己接下来准备去哪里。

    城外的流民群慢慢散去,众人各谋生路,江敛接下来要去哪里,颜怀隐并不打算阻拦。

    可江敛却看着他问道:“你要去哪里?”

    颜怀隐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自己,静了片刻,他一弯眸:“不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注:1“盈盈一水间”出自两汉佚名《迢迢牵牛星》——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2“眼波明”出自唐代张泌《江城子?浣花溪上见卿卿》——浣花溪上见卿卿,眼波明,黛眉轻。绿云高绾,金簇小蜻蜓。

    【废话:我觉得这首词的翻译也很美——那天,在春日融融的浣花溪边,我初次见了爱人你。当时你多么美丽:明媚的眼波,轻淡的黛眉,高挽的秀发好似绿云,秀发上发髻援簇。(翻译出自古诗文网)】

    很适合在春天读的一首小词,在春天送给大家。

    第10章

    许是习惯了颜怀隐时常不说人话,江敛这次竟然没有被他这句气到。

    他情绪已经慢慢地平复了下来,不过几个呼吸间,眼睫垂下,遮住了眸中的情绪,又成了一潭死水的模样。

    仿佛刚刚那个歇斯底里的人不是他。

    颜怀隐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只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

    他向来觉得这孩子像是一块坚冰,他费心用半个多月的时间摔摔打打,好不容易摔出来了点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如今一看却是都回去了。

    可他马上就要离开,已经没有时间再做些什么了。

    颜怀隐松开了捏着他手腕的手,江敛没了桎梏,下一瞬就从地上站了起来。

    两人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但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棚子里就进来了一个人。

    李桂松勾着头进了棚子,棚子内本就狭窄,加之已经站了颜怀隐和江敛两人。他此时进来,手挨着手腿并着腿,扭得跟麻花一样了,还是惹得破棚子一阵吱呀乱叫。

    李桂松低着头,似乎是想跟颜怀隐行礼,可实在限于条件,他别扭了一番后,捧着衣裳扭扭捏捏道:“公子您的衣裳。”

    他这句话一出来,江敛立即朝颜怀隐看去,颜怀隐看他眼中含着疑惑,笑了笑:“来打秋风的穷亲戚,来叫李叔。”

    穷亲戚李桂松:“”

    江敛:“”

    “这不千里迢迢找到我,”颜怀隐还嫌不够似的,伸手接过来衣裳,声调中全然是笑意,“只给我送来了一件衣裳。”

    李桂松觉得他再继续在这个棚子里待下去恐是只能魂归故里了,匆匆说了句我先出去了,就狗追屁股似的逃出了棚子。

    转眼间棚子内便又只剩下了颜怀隐和江敛。

    颜怀隐勾着头去理衣裳,理了一会儿发现江敛还在眼前站着,他抬起头:“你不出去吗?还想我再将你摔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