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牛闷闷道:“九千岁。”

    他说起这话来,还有种不真实感。

    他几乎常年被九千岁的阴影笼罩着,可昨天江敛来,不像传说中那么可怕,还带来了一个太医。

    一时间张小牛对江敛的感觉有些复杂,提起他也不知道用什么语气。

    颜怀隐没想到竟然是江敛。

    他坐在那里想着这事,张小牛待在他怀里,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颜先生怀中除了药香味,还有股别的香。

    张小牛贫瘠的语言描述不出来,只觉得很淡,柔柔的一片。

    他凑近了,才只闻到一点点。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从颜怀隐怀里钻了出来,红着脸规规矩矩地站到了一旁。

    颜怀隐思索了许久,才发现张小牛还在他身旁站着,颜怀隐对他道:“你帮我把东西收拾收拾吧。”

    他这话来的太快,张小牛还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收拾什么东西呀?”

    颜怀隐笑了笑:“该搬家了。”

    下午的时候,他们就搬进了宝文街尽头那个两进的院子里。

    宝文街离皇宫不远也不近,周遭有个很大的夜市,朝华城极为显贵的大人们嫌吵,是不住在这里的。

    周围除了旧朝太子封王那段时间住的王府外,如今住在这里的,也只有江敛了。

    两个府被他打通成了一个千岁府,衬得尽头那个两进的院子极为弱小可怜。

    但颜怀隐已经很满意了。

    他的行李少到几乎没有,张小牛松松一个包裹就包了起来。

    他跟着颜怀隐来了院子,就没有再回驿站了。

    他只是在驿站过活,并未给驿站签卖身契。

    张小牛听到颜怀隐准备搬出驿站时,就做出了决定。

    他想跟着颜怀隐走。

    八年前赤军攻破朝华城杀了他爹娘后,他就没有遇到过肯温温柔柔跟他说话的人了。

    张小牛找到颜怀隐,扭扭捏捏跟他说这事的时候,颜怀隐没有思考多长时间,就答应了下来。

    他披着外袍站在院子中,正与蹲在院子里剔牙的那个看门大哥告别。

    许是烧还没退下了,他白着一张脸,眉目间含了些倦意,手腕拢着外袍,炽白的日光下整个人显得很瘦。

    他眼睫垂下来,对张小牛笑道:“我这段时间正好缺个人跑腿,等不忙了后,你可以再回这边,或是我给你点银子,送你去读书,行么?”

    张小牛是熟悉的,比他再找个人要放心很多,他既然问,颜怀隐就答应了下来。

    张小牛呆呆地点了点头。

    他听到颜怀隐答应的这么快,本应该高兴,可不知为什么又有些难受。

    说不清楚的,好像颜怀隐答应他是正好缺了一个仆从,他问颜怀隐会答应,旁边剔牙的大哥问,颜怀隐也会答应下来。

    张小牛在大哥似笑非笑的眼光下跟着颜怀隐到了宝文大街的小院子。

    直到住处给他安排好,张小牛躺在床上,才觉出颜怀隐和他见过的谁相似。

    九千岁江敛。

    不过是九千岁的冷是从骨子里冒出来,颜怀隐的冷是除他羽翼之下的,他分毫不在乎。

    张小牛不在他的羽翼之下。

    张小牛裹着被子,胡乱想着睡去了。第二日,连门匾都没有的小院子,陡然热闹了起来。

    随着颜怀隐递给皇帝的奏章,整个帝都都知道了他指控南阳侯在贵妃宴上杀自己。

    真不真的且不论,单看南阳侯跑到宫中哭了一场后,承德帝含糊的态度,看着这事的人就知道了皇帝并不想管这事。

    一时间南阳侯一派官员纷纷骂颜怀隐蠢,痛恨南阳侯的人倒偷偷说着些颜怀隐的好话。

    当然只能偷偷的说。

    南阳侯府,旧朝开始,就如同一棵根系繁茂的巨树,牢牢扎在朝华城的土地上,肆意汲取着旧日大荆,今日大齐百姓身上的血肉养分。

    动一动,伤的不单单是南阳侯府。

    拔毒瘤太痛了,于皇室亦无好处,因而没人敢动南阳侯府。

    连承德帝,嘴上虽骂着,却也任由陈氏一族一天天坐大。

    反正吸的是百姓的血,又不是他的。

    小院子内,颜怀隐坐在屋中,去看他收到的乔迁之礼。

    有太子齐瓒的,有王思则的,甚至刘卿云都送来了套文房四宝。

    颜怀隐在一堆东西中,挑出来了两个帖子,一个拜帖,一个请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