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王白锦勾着头思索了一番后,还是没忍住想赌的冲动,他道,“可是你叫我赌的。”

    他虽不信颜怀隐会让他赌,可这么一条街的赌场,颜怀隐一个书生,就算要揍他,他也有本事躲开。

    这么一想,王白锦就荡漾着混了进去,他是这条街的常客,到处是朋友,没走几步,就被一熟人笑着拉着进了一个赌桌。

    颜怀隐退出了赌坊。

    连轻不知何时出现了在外面,见颜怀隐出来,他低声道:“主子,都弄好了。”

    颜怀隐点点头:“你进去把王白锦给绑起来,一刻钟后让他们开始行动。”

    连轻听了他的话,转身进了他身后赌坊。

    天朗气清,两人站在街尽头,风吹进长街,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好天气。

    可一刻钟后,寥寥几人的长街上突然冒出来了十几个人。

    他们面容慌张,从长街尽头跑出去,嘴中竟是喊道:“走水了!快跑!走水了!!”

    那声音高到尖锐,十几人一起喊着,顿时惊动了些赌坊内的人。

    赌坊内开始有三三两两的人出门去看,钱九就是其中一个。

    他连着在赌场内酣战了四五天,甫一出门,被太阳晃的睁不开眼睛,他伸手挡着太阳光,眯着眼扭头看向街尽头,嘴里骂骂咧咧:“嚷嚷、嚷嚷、给自己上坟呐”

    话没说完,人就愣在了那里。

    钱九不敢相信般地睁大了眼睛。

    安顺大街的尽头,窜起的冲天火势咆哮着,一阵阵热浪铺满而来,在炙热日头下扭曲着。

    钱九前方,也尽是些三三两两不敢相信,立在那里的赌徒。

    寂静到扭曲的几瞬过去,不知道谁大叫了一声,顿时惊醒了站着的人。

    片刻后,整条街都沸腾了起来。

    无数刚刚还沉浸在金钱博弈中的赌徒们从一道道门中疯狂涌了出来,数不尽的漆黑人头往安顺大街的出口跑去,有男有女,像军队奔袭,也像是蚂蚁迁徙。

    很难想象到平日里这四四方方的漆黑房子中装着这么多的人。

    而在他们身后,火势一路蔓延,木头做的房子碰到火没有丝毫的抵抗之力,下饺子一般被饕餮似的火卷了进去。

    装着无数罪孽的安顺大街,在这么一个平常的上午,这么燃了起来。

    王白锦听到走水的那一瞬间,正赌的开心,他十几天没碰赌了,今日重回赌场,运气不错,开的第一个盘就赚了一百两银子。

    旁边有个带着鲜红宝石耳饰的女人给他扇着扇子,见他赢了钱,眉目流转间,就将温软身子柔柔地朝他靠了过来。

    王白锦丝毫不客气,搂着她的腰将她带近了怀里。

    王公子摸着手中柔软细腰,闻着女人身上迷人的脂粉香,发出一声喟叹。

    好一个醉生梦死,这才叫生活。

    紧接着他就听见走水了。

    他待的赌坊在安顺大街尽头,火势就是在尽头起来的,那些喊声还没响起来时,王白锦就感觉到了热意。

    只不过没有在意而已,只当是重返赌场,自己有些激动罢了。

    如今被这么一喊,整个赌坊内静了一瞬,随即像沸了的水一样,一窝蜂的往门口涌去。

    王白锦一愣,就要跟着往外跑的人群一起逃。

    可他跑了几步,腿突然被一个阻力一拉,再被周围的人一挤,就跌到了地上。

    顿时,就有无数只脚落到了他身上。

    王白锦用手护着头,被踩的发懵,蜷缩着往自己腿上看去。

    他看到自己的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绑了个绳子,一头系在他腿上,一头系在赌场的桌子上。

    赌场的桌子都是实心的铁做的,个个死重,他腿上的绳子竟也是铁丝拧成的,系了个死结,火烧都烧不断。

    王白锦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一只手护着头,一只手就要去解系在腿上的铁丝绳。

    解不开,王白锦顿时慌了,他看着眼前无数条奔跑的腿,各色都有,穿着锦缎,或是粗布棉麻。

    没有一个来得及救他。

    王白锦一咬牙,伸出去手,死死薅着一个,狰狞喊道:“求求你,求求你了,帮帮我,帮帮我啊!”

    被他拽着的是个粗肥的男人,他被人拽住,低头一看,就看到了一个满脸惊慌的少爷死死抱着自己的腿。

    小少爷一身锦衣绸缎,死死抱住他穿了四五年的,粗布衣裳做成的裤子。

    平日里他跪在那里都碰不到脚尖的小少爷,现在像个被拴住腿的狗一样。

    男人嘿嘿一笑,一使力气将腿从王白锦手里拔了出来,见王白锦还要抱他,他一抬脚,重重地踹在了他脑袋上,狞笑道:“死去吧你!”

    王白锦脑袋嗡的一声,张了张嘴,只觉得天旋地转间一切都慢了起来。

    等他从眩晕中回过来神,潮水般的叫嚷声都消失不见了。

    赌场内已经没有人了,只剩下肆虐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