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一低头,就有细小的花瓣簌簌地往下掉,转眼间,树下就落了一小片白花瓣,被落在院子里的月光盛着,一股子清澈的漂亮。

    满树落花,月色无暇。

    颜怀隐坐在树上,看着树下的江敛,笑盈盈道:“千岁府这么大,我来借住一晚,九千岁不会介意吧。”

    江敛脖颈处还留着他咬出来的牙印子,此时这么仰着头去看他,还能清晰地看到一排的牙印。

    江敛这样,颜怀隐处境也不怎么好,千岁府外还围着无穷无尽要杀死他的人,江敛上午还让承德帝拖了他去下这趟浑水。

    两人互相算计了这么些日子,如今朝华城被搅起了一摊浑水,说不上谁输谁赢。

    可颜怀隐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坐在他府上的花树上,带了一身落花。

    良久,树下的人开口道:“不介意。”

    “那便好,”颜怀隐歪了歪头,笑道,“我知道九千岁答应的事,向来都是说到办到。”

    他是拿那晚马车里江敛的话来堵了他的嘴。

    江敛就笑了,他道:“颜大人是准备一晚上住在树上?”

    颜怀隐道:“不可以么?”

    “想住房子吗?”江敛看着他,突然想到下午江洋给他说的话。

    江敛视线落到他怀中的食盒上:“你怀中的糕点,一块糕点换一晚上的房间,颜大人这个买卖做不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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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颜怀隐没想到江敛会这么说, 片刻后,他兀地笑了:“九千岁府中的价格倒是比外面客栈便宜。”

    他声调中都是笑意,手轻轻一撑, 就顺着树枝落了下来。

    树上挂的花实在是太多了,他这么一撑,尽管力道很轻,但还是惹得无数白花纷纷扬扬地往下掉。

    像是下了一场花雨。

    江敛注视着这一切, 第一次发现原来这树花瓣这么多。

    颜怀隐肩上和发间都落了些花,他并不在意,抱着食盒走近,笑道:“九千岁,走吧,我们去分糕点。”

    糕点实则是不多的, 食盒没有多大,只有三层,每一层里面只有四块, 颜怀隐一打开, 就看出来了这是萧如碧亲手做的。

    她只会做绿豆糕, 不过绿豆糕做的确实好, 哪怕是在深夜,瞧上去也是碧莹莹的,一片盛夏的色彩。

    两人进了千岁府的堂屋中, 屋子很大,却冷清的很, 两人坐下后, 就有一个驼着背的老管家颤着手将灯点上了。

    江敛似乎不怎么回千岁府, 因而入夜后整个千岁府一丝灯火都无。老管家许是习惯了江敛的不打招呼就回来, 他将堂屋中的灯点好后,又拄着竹竿去将灯笼挂在屋檐下。

    盛夏满堂的夜风刮来,吹的檐下的灯笼微微浮动。

    这是颜怀隐在千岁府见到的第一个下人,整个千岁府阴沉的像是个墓场,老管家一举一动仿若是个没有呼吸的人偶。

    他这么想着老管家,老管家倒也不时地看他一眼。

    颜怀隐的出现,是他今晚唯一的惊讶。

    自从千岁府落成,江敛从没有带人回过千岁府,三年来,除了落到府中的轮转四季,颜怀隐是千岁府的第一个客人。

    老管家走上前,看到桌子上放的食盒后,他苍老面容上的皱纹动了动,弯了弯本就曲着的腰,低声问道:“老爷,要不要奴才去拿新岁酒?”

    新岁酒是朝华城的一项传统。

    每逢新府动工,府主人便会在动工前赶去菩提寺凤凰楼请一坛新岁酒,请回后将新岁酒埋入院中。新府落成后,除了府主人,第一个进入府中的客人,会和府主人一同饮这坛新岁酒。

    新岁酒只有一坛,往往能喝到新岁酒的人,都是府主人心中很重要的人。

    千岁府落成后未曾来过人,新岁酒还埋在地里,就在院中那棵花树下。

    颜怀隐是第一个来的客人,按理说是该饮那坛新岁酒,老管家这才这么问了一句。

    颜怀隐听了他这话,侧目看了看江敛,他眼中的笑意太过明显,明显的江敛都看了过来:“颜大人想喝这新岁酒?”

    “不是,”颜怀隐笑道,“是觉得老爷这称呼挺新鲜的。”

    江敛如今不过二十岁,加冠之年,就被人称了老爷。

    颜怀隐觉得比掌印和九千岁好玩些。

    他这么说,江敛却是道:“喝不喝这新岁酒,权看颜大人吧。”

    他将决定权交给了颜怀隐。

    老管家一怔,扬起爬满层层叠叠皱纹的脸,朝颜怀隐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