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大人瑟瑟地跪在地上,丢人又难受,撞死又不舍得自己一条老命,不一会儿就满脸的猪肝色。

    江敛看着场上的狼狈,像是在看场好玩的东西。

    监斩台除了他之外鸦雀无声,没有人敢阻止江敛。

    便是唾骂,只能在心中骂一骂。

    官员中,刘卿云的表情无奈,他旁边,顾还山目光冰冷。

    这些江敛通通不在乎,他看了一会儿就没了兴趣,他漫无目的地移开了目光,却将蓦地停在了刑场入口。

    看见从刑场入口走来的人那一刻,江敛一瞬间想站起身来,却硬生生的压着自己坐在了位置上。

    刑场入口,颜怀隐正慢慢地往监斩台走来,他伤还未好,走的不快,脸色素白,眉目间带些病容倦色。

    可他广袖锦衣,背后是长空千仞,这么不急不缓地走过来,像哪家精心教养出来的不知愁的小公子。

    随着颜怀隐慢慢走近,不止江敛,台上其他人也发现了他。

    南阳侯府是谁掰倒的,经过那一夜后,众人也就渐渐地品了出来。

    这个西北来的棋子,走了一步危险至极,但又绝好的棋。

    一时间巴结厌恶颜怀隐的都有,也有认识他的,坐在官员首位的刘卿云连忙道:“颜大人,坐这里来。”

    冯章被江敛扔出去了,他们这边正好空出来一位置来。

    刘卿云旁边,顾还山怔怔地看着他。

    颜怀隐走到监斩台上站定,看了看挤成一团的官员们,又扭头瞧了瞧抿着唇不说话,瞧上去颇为孤零零的江敛,笑了笑。

    江敛瞧见他笑,浅色的瞳孔颤了颤。

    千岁府中无人知晓,他可以随心所欲的要一个拥抱,可千岁府外朝中势力盘根错节,江敛不知道颜怀隐愿不愿意和他走近。

    因此他连站起来扶一扶颜怀隐都不敢。

    近乡情怯,欲语还休。

    台下的颜怀隐对刘卿云笑着摇了摇头,他敛着眉,慢慢往江敛的方向走去。

    那排椅子中本无人座,他朝那里走去,江敛身边也就有了人站立。

    江敛自己都不知道地站了起来,扶住了颜怀隐。

    江敛低声道:“你怎么来了?”

    颜怀隐被他扶着,低低喘了喘气,才缓过来了伤口处的疼痛。

    他经过南阳侯府一案,身子只会愈来愈差了。

    可颜怀隐抬头,是一片浅淡的笑意:“九千岁怎么不和我说你是监斩官?”

    明明身后是一片朝中的重臣,两人说的话,如若被听到,不知会被如何解读。

    但听到颜怀隐的话后,江敛没有思考,脱口而出道:“我给你说了,你就跟我一起来么?”

    颜怀隐扶着他的手慢慢坐下,太阳将空气都烤的虚幻了起来,他的话却坦荡到没有一丝遮挡,尽数进了江敛的耳中:

    “你要是来,我当然和你一同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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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我和你一起。

    江敛第一次听到有人给他说这样的话。

    颜怀隐倒不知道他心里会百转千回的想这么多, 午时将到,他坐在椅子上,脊背贴上椅背, 声音中带着一股子懒散:“九千岁,行刑吧。”

    整个行刑的过程残忍又血腥,到最后时,南阳侯已经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他依旧执着地抬着头,望着颜怀隐的方向。

    他从被押着进刑场的那一刻,就看到了颜怀隐。

    从看到颜怀隐的那一刻,南阳侯就盯上了他。他目光中狠毒又怨恨,恨不得将颜怀隐绞碎。

    颜怀隐没有逃避,掀着眼皮, 隔着刑场淡淡与他对视。

    直至傍晚,行刑的最后一刀,第三千六百刀割下去, 南阳侯才咽了气。

    所有观刑的人不管一开始目的如何, 到最后都面色惨白。

    南阳侯咽气后, 颜怀隐从凳子里站了起来。

    江敛作为监斩官, 需要处理后面事宜,颜怀隐没有等他,离开了刑场, 慢慢往千岁府走过去。

    刑场外是条河,正是傍晚, 夕阳洒下来, 洒在粼粼水上, 绵延到远方, 再被画舫隔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