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会帮的。就算我们不来求您,您也会帮的。”

    齐虞眸中露出点笑意:“他是少时就跟在您身边的近臣。”

    “这话不敢当,突厥不退,你们两人的局就是个死局。”颜怀隐扫了她一眼。

    但他这么说着,还是挽了挽袖子,捧起了酒坛:“不过二十二年的女儿红我还没尝过,公主就别拿走了。”

    短暂地寂静过后,齐虞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给颜怀隐行了一个深深的大礼。

    颜怀隐看着激动的齐虞,不知为何,兀地问道:“公主,要是我不在呢,你们两个怎么破局。”

    齐虞顿了顿,转身笑道:“那我们就跑,能多跑出一丈是一丈,然后随便死在哪个地方。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就好了。”

    直到齐虞走后,不知过了多久,颜怀隐才抱起酒坛,出了府门。

    直到霜月满天,颜怀隐才俯身去看怀中的酒坛。

    他眯着眸看了一会儿,才真正看清酒坛里面没有酒了。

    他想直起身子,可有些醉了,一时竟有些坐不稳。

    颜怀隐用手撑了撑身旁,碰到了冰冷的青瓦。

    他坐在屋檐上。

    颜怀隐用手拍了拍手下的青瓦,叫道:“江敛。”

    一瞬都没有过去,檐下有人回复道:“我在。”

    颜怀隐怔了怔,一低头,就看见了江敛站在院子里。

    他抱着酒坛坐上他屋顶的时候,江敛就知道了。可颜怀隐不叫他,他便坐在窗户边,在颜怀隐看不到的地方,静静听着他的动静。

    此时颜怀隐叫他,江敛就出了屋子,站在了他视线里。

    他站在院子中,抬头去看坐在屋檐上的颜怀隐。

    他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从屋檐上垂了下来,荡在半空中。微微低着头,双手抱着酒坛,摇摇晃晃地悬在屋檐上。

    他背后,是黛青色的瓦,再后面,是悬在正中间的孤月。

    淡蓝色的月高高悬着,铺在漆黑浓稠到连流动都缓慢的夜色里,只月光是灵动的,渡颜怀隐瘦削的脊背。

    他弯着腰,看着江敛,大半张脸埋在臂弯和酒坛后面,露出的眼睛弯弯的,因为醉了,眼尾都晕着淡淡的红色。

    他没有带面具。

    颜怀隐在朝他笑,他笑道:“江敛,我没带面具,这是我本来的样子,你看清楚了么?”

    他这个姿势,只露出一双眼睛,哪里能看得清。

    江敛轻声道:“我看清楚了。”

    颜怀隐就笑了,他慢慢直起腰来,却又挺不直,左右晃了晃。

    江敛上前了两步,怕他掉下来。

    但他紧接着就听到颜怀隐轻声道:“江敛,我们逃跑吧。”

    他道:“不管去哪里,我们离开这里吧,你愿意吗。”

    他这话问的实在是突兀又荒唐,但又说的笃定,任谁都会觉得是有病。

    可一片寂静中,江敛没有丝毫的犹豫,答道:“我愿意。”

    怎么会不愿意。

    颜怀隐高兴地晃了晃脑袋。

    他很少有这么放肆的时候,眉眼时刻都是弯着的:“我们一路逃着。”

    “如果有人追杀我们的话。他们要杀不掉我们,我们就将逃亡当做一场周游,等到他们放弃,或是杀掉我们。”

    颜怀隐又俯了俯身,问他:“江敛,你愿意吗?”

    他俯下身来,这么笑着,眉目间都是璀璨的月光。又因为要等他回答,这么直直地看着江敛,显得很乖。

    这么漂亮到昳丽的一张脸,也会有这么乖的模样。

    江敛道:“我愿意。”

    愿意和你一起死在逃亡的路上。

    “我连怎么死都想好了,”颜怀隐歪了歪头,“江敛,我们要是运气好,会死在山巅上。就在夕阳即将落山的时候,那时的山顶最美,橙红夕阳会映着我们流出的血,渗入地下,来年顺着柏树融入枝干。”

    “因为好像每个山顶都会有这么一棵青柏,这未尝不是另一种意义的永存。”

    他醉的脸颊都是红的,指尖偏又被冻的苍白,死死扣在酒坛上,像只印在上面的蝶。

    “好。”江敛只愿意这么回答他。

    “若是运气不好,就会死在一个狼狈的夜晚里,我们悄声无息的被杀死,谁也没有惊动,谁也不会记得。” 颜怀隐笑道。

    “当然,谁知道我们会怎么死掉,也许我想了这么多,到最后我们随随便便地就死在了一个臭沼泽旁,野狗和秃鹫会吞噬我们的尸体。”

    如果真的没有那么一点点心动,报恩的方法这么多,怎么会选择去送一个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