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满满一酒壶的姜汤。

    许志抬头,就见连轻朝自己傻笑,颇为得意地道:“我嫂子熬的,我哥让我带上,现在就剩这么点了,先生拿去喝,喝完保准出汗,汗一出,烧就退了。”

    许志顿了顿,到底嘴馋,将酒壶往怀里一揣,对连轻道:“谢了,你哥对你挺好。”

    连轻摸摸头,骄傲道:“我哥我嫂子疼我。”

    城外两人的话走不出多远,就消弭在了能将空气都冻凝的风雪里,而城内,年关将至,正是一年之中最热闹的时候。

    承德帝爱奢华,每年过年都要金贵热闹的,礼部从一个月前就开始为大年三十做准备。随着礼部的准备,厚雪一下,依稀有了点来年丰收的意思,宫中各妃嫔也开始给宫外娘家送节礼了。

    一时间宫门口人来人往车马簇簇,颜怀隐的府上竟也收到了两份节礼。

    一份是周贵妃的,颜怀隐是太子少傅,周贵妃是齐瓒生母,自然备了一份厚礼送来,颜怀隐客气收下,而另一份,则是皇后的。

    萧如碧往年从不往宫外送年礼,今年竟然给宫外叫得上名字的官员每家送了一份,来给颜怀隐府上送礼的小太监是江洋。

    等颜怀隐跪下谢完皇后赏赐后,小江公公连忙眉开眼笑地将他扶了起来:“节礼都在这了,奴才让他们与府上的人清点入库,只有这个,皇后娘娘说千万让奴才亲自交到您手里。”

    颜怀隐接了他手中锦绸包起来的东西,放到桌子上,笑着问道:“怎么来的是小江公公?”

    “皇后娘娘宫中没有掌事公公,”江洋眉眼羞涩,谦虚道,“许是奴才办事稳妥,惹人器重罢。”

    颜怀隐嗯了一声,温声道:“我也是这么觉得,小江公公年少有为,不可多得。”

    江洋被一句年少有为夸的晕晕乎乎,挺着腰杆子翘着尾巴出了颜怀隐府门。

    等他走了,颜怀隐才打开绣着素花的锦绸,锦绸里面是一个黑色盒子,打开盒子,颜怀隐怔了怔。

    黑色盒子里静静躺着一个束发用的冠。

    颜怀隐认得这个冠,这是他少时,颜晚晴准备在他加冠礼时送他的束发冠,錾刻的银子,上面细细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麒麟——是颜晚晴一笔笔刻成的。

    兜兜转转,本以为丢了的东西,又被萧如碧送回到了他手上。

    颜怀隐垂着眸看了许久,将它仔仔细细放进了柜子里。

    他刚关上柜子的门,就听见院子里一阵喧嚣,紧接着,连轻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主子,不好了!”

    颜怀隐听见他这话,立时开了门,就看到连轻跪在外面,身旁是一脸惨白的许志。

    见到两人这样,颜怀隐脸色没变,说出的话却冷静又温和:“怎么了?慢慢说。”

    哪里还用慢慢说,连轻吐出一口浊气,红着眼道:“主子,陈英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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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你若是想看花, 朕便让他们用罩子将这花圃罩起来,日日夜夜地点着炭火,总能在冬日里开出花来。”承德帝携着周贵妃的手, 走在花园的御道上,向周贵妃承诺道。

    他们身后静静跟着一连串的太监宫女,弯着腰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皇上从几个月前就喜怒无常,走到跟前的太监宫女十个能残杀八个, 好歹今日跟贵妃出来散步心情好些,宫中人人都盼着承德帝这样正常的时候能多些。

    周贵妃凝雪般的腕子被承德帝握着,闻言柔柔一笑,眸中聚着开心,纵然承德帝看了她这么多年,也还是看这笑看直了眼。

    “皇上说的话, 总让臣妾心中感动,不知怎么报答才好。”她歪了歪头,发上的流苏晃了晃, 衬得肤如雪。

    “朕近日来总是回想从前的时候, 发现如今啊, 旧人里只有你陪着朕了, ”承德帝似是感慨,握着她的手霎时紧了紧,转眼凑到她耳边道, “晚上和朕一道吃晚膳,朕今晚住你宫中。”

    周贵妃头又低了些, 低低地嗯了一声, 承德帝还要再说什么, 突然瞥到远方走来了一个人。他顿时忘了要说什么, 叫道:“江敛,过来。”

    远处江敛一身蟒服,缓步走了过来,低头行礼:“陛下安。”

    “不必多礼,”承德帝握着周贵妃的手,问他道,“我这两日没有见你,你去哪了?”

    江敛声音四平八稳:“回皇上,海晏楼马上竣工,我这两日便多去了两趟。”

    “那是要好好看着,”承德帝道,“收工定不能马虎,若是钱不够了,就去找户部要。”

    眼见着承德帝没有别的要求了,江敛应了一声,行了礼,退到一边给他让路。

    承德帝就要往前走,偏这时身边柔柔一道声音响起,蜜糖似的:“皇上,臣妾今日才发现,九千岁剑眉朗目,仪表堂堂,怪不得能惹我娘家侄女的倾心。”

    承德帝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哈哈大笑道:“他是长得好看,可他一个太监,你侄女嫁了他不是守活寡?姑娘待嫁,还不如带来让朕瞧瞧。”

    江敛在旁边站着,面容平静,似是对他们的话充耳不闻,瞧不出任何情绪。

    “可惜他一张脸了,”周贵妃听见承德帝的话抿了抿唇,涂着丹寇的手却勾紧了他胳膊,笑意盈盈,“他那日和颜大人去州桥夜市用饭时,我侄女一见倾心,回家闹着非他不嫁呢。”

    她这话一出,似是提醒了承德帝什么,他的脸顿时就冷了下来。承德帝停下了脚步,朝江敛转过来了身。

    “颜怀隐,”承德帝品着这个名字,他收了笑,充着血丝的眼睛望着江敛,顿显阴沉,“朕不是说,让你用颜怀隐引赵环出来,去平了突厥之乱。”

    “江敛,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北疆越来越乱,颜怀隐怎么还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