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句话出口,霍云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静了片刻,他猛地跪了下去。霍云平额头抵着地,撑着地的指尖颤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楚,似千钧重:“属下领命。”

    颜怀隐看着他,声音温和:“起来坐那说。”

    这件事做起来就代表以后步步都要行在刀尖上,颜怀隐要交代的东西很多,两人聊起来忘了时间,等江敛回来时,颜怀隐才恍然发现已过申时了。

    江敛一身雨雪交加的寒气,霍云平见过他画像,此时见他推门进来,想了想,就要起身行礼,被江敛制止住了:“不用。”

    外面雨雪太大,江敛衣裳肩头湿了大半,他直接绕到案后,只拿干净的手捏了捏颜怀隐脸颊:“我先去换件衣裳。”

    他没有避着什么,霍云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猛地想起刚刚来得路上连轻给自己说得那些话。

    意识到这些,霍云平将目光投向颜怀隐,想着是不是要回避一下,就见颜怀隐如常地转过脸来,对他继续交代。

    “朝华城外郊游的庄子再往西二十里,是一片树林和围绕着的山,我将□□图纸给你,你拿着先悄悄造一批出来,”颜怀隐已经习惯了江敛对他时不时的小动作,继续对霍云平道,“那里流匪盛行,近些年来朝华城疏于管理,鹤羽军去了,先悄悄剿匪,再伪装成流匪。流匪剩下的物资可用,平日里的操练也在那里。”

    霍云平一一记下,他还想再问什么,江敛已经从里屋出来了。

    他换了一身常服,坐在了颜怀隐身边。

    面前的案子上,还有着颜怀隐没吃完的饭,他说是请霍云平用午膳,但两人都知道他们不是专门来吃饭的,要说的事太多,中午便在这里随便用了一点。

    颜怀隐的饭他只吃了一点,还剩下许多,江敛坐下后,直接端起来他剩下的那半碗米饭,无声地吃了起来。

    颜怀隐转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问了一句:“中午没吃饭?”

    江敛点了点头,捏了捏他的手:“你们聊,不用管我。”

    颜怀隐嗯了一声,果然就不再理他,继续对霍云平道:“每一步都做好记录,万不可出差错,到时候这些记录给我看。”

    霍云平看着他们自然的交谈,有些恍惚。

    他不知道世间的夫妻相处起来是不是都这样,只是在这一刹那确定了他主子的身边,以后都要有一个江敛了。

    颜怀隐见他没反应,叫了一声他名字,从怔愣中回了神,霍云平称是:“主子,要不要让许先生跟着?他于这一道擅长。”

    “先不带他,”颜怀隐沉吟道,“先稳定下来再说。”

    他又嘱咐道:“这事也不要在他跟前透露。”

    他们聊着,江敛就在一旁吃饭,他吃饭安静,但胃口大,颜怀隐剩下的半碗米饭被他几口就吃完了,两盘菜也都入了肚子。

    还有半蛊汤,江敛要拿起来喝,手还没伸过去,颜怀隐就将手边的热茶塞到了他手中:“汤凉了,喝这个。”

    江敛就放下了汤,去喝颜怀隐茶杯里的茶。

    颜怀隐给了他茶后,还要再给霍云平说什么,却突然顿了一下。

    有只手落在了他腿上。

    他微微侧头,去看身旁的人,就见江敛一只手端着茶,垂着眸神色淡淡,可另一只手却垂在案后,放在了颜怀隐大腿上。

    大腿内侧吻咬的痕迹还未下去,江敛摁了摁,颜怀隐下意识地颤了一下。

    霍云平还在对面,颜怀隐只能将手伸下去,想去捉江敛的手腕,却反被握住了手,动弹不得。

    “不早了,就到这里吧。”颜怀隐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江敛的指尖挠着他手心,颜怀隐不动声色地对霍云平道,“你先回去吧。”

    霍云平起身称是 :“主子若有事,随时递信到我府上。”

    他出去后,颜怀隐泄了力气,他任手被江敛握着,侧眸看他:“该剁了。”

    却没料到他握着的那只手直接抄了他膝弯,江敛俯身抱起他,放在了自己怀里。

    他扣着颜怀隐的手,以一个极为紧密的姿势将颜怀隐摁在了他怀中。他没有说话,一时屋子里只有衣裳摩挲的声音。

    江敛的下巴搁在颜怀隐颈窝,嗅到他身上熟悉的香气,才觉得神魄有些归位。

    颜怀隐察觉出他的不寻常,柔顺地窝在他怀里,胳膊伸过绕到他后背上,一下下地拍着,温声问道:“怎么了?”

    “颜怀隐。”江敛叫他,很轻的语气,像是呢喃。

    颜怀隐对他用无限的耐心答道:“我在呀。”

    江敛得了他的回答,就不说话了,颜怀隐也不追问,就这么被他抱着,姿态像江敛永远可以依靠他。

    不知过了多久,江敛才低声道:“齐宣昌游湖掉湖里了。”

    他扣着颜怀隐的腰:“消息被压了下来,现在只有我们和刘卿云知道。”

    江敛细细地将宫中的消息讲给了颜怀隐。

    颜怀隐静静听着他讲,等他说完后,嗯了一声,接着就将手摊在江敛眼前,认真问道:“我的药呢?”

    江敛本以为他会问承德帝的事,听到他问药反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颜怀隐口中的药是什么。

    他从袖子中掏出药来,颜怀隐就自觉低下头,将颈子送到他手边:“这里上一点。”

    江敛用指尖挑了一点药,在两指间将药捂热了,才放轻力度去覆在他侧颈被吮吸出来的痕迹上。他昨夜太放肆,那痕迹经过一天一夜,衬着莹白肤色,更显得青紫。

    他涂着药,听颜怀隐问他:“真不打算给我说说么?”

    江敛涂药的手顿了一下,他还没说话,就见颜怀隐笑着问他:“叫我猜猜。”

    “回家这么晚,是不是去哪里偷欢了?”他坐在江敛腿上,此时从他怀里直起身子来,垂下头笑着去看他,极漂亮的眸中是潋滟的光,“叫我闻闻你身上有没有其他人的味道。”

    他这是玩笑话,江敛看着他,又想起了刘卿云那句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