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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最后,颜怀隐已经瞧不清信上的字了,他觉得呼吸不上来,指尖颤的厉害。

    他想攥紧这信,却又不舍得弄皱。

    颜怀隐将信放到一边,他偏了偏头,蜷缩在锦被中,他像是碎了一地,连眨眼都艰难。

    可泪涌出来的又快又急,颜怀隐闷在锦被里,终于失声痛哭。他哭的那样伤心,脸颊哭的滚烫,大颗的泪珠从薄薄眼皮下涌出来,恍然要流进身体里最后一地温热的血水才罢休。

    ——

    颜岫青第二天再见到颜怀隐的时候,他除了面色有些苍白,其余已经无异了。

    颜怀隐生病这几天,很多事都是颜岫青顶着,他好起来后,没有将事情一下子收回手里,反而是尽量都让权给了颜岫青。

    如此过了几日后,颜怀隐在一个下午将颜岫青叫到了屋里,笑问道:“赵环的军队马上就要来了,现今有了虎符,你打算怎么办?”

    颜岫青知道这是颜怀隐在考她,于是答的小心:“赵环依旧自认是旧朝辅国大将军的身份,他一日这么认为,西北大军就一日受旧朝虎符限制。如果是我,我会先造势,兄长是旧朝太子,你是君他是臣,如果造势得好,拿虎符最起码能分走一半军队。”

    她说完,看见颜怀隐看他的目光满是赞许。颜岫青顿时得到了鼓励,她道:“有意思的就在这里,赵环不可能放弃旧朝辅国大将军的身份,他没放弃前,是前朝忠臣,一旦放弃了,就是叛党逆臣。不用兄长出手,大齐其他手握兵权的势力就不会放过他。”

    颜怀隐轻声夸赞她:“说的很好。”

    虎符是一切,赵环可能本想着颜怀隐怎么都不可能拿到虎符,他与刘卿云一同谋划,以至于刘卿云都敢用虎符试着引颜怀隐进朝华城,就是拿捏了没有虎符颜怀隐什么都不是。

    却没想到变故出现在了江敛。

    刘卿云此时怕已经乱了,可惜如今朝华城被颜怀隐封锁,他送不出消息,因而在路上的赵环一概不知大局已经定下。

    江敛这点颜岫青同样想到了,却不敢再说出来。颜怀隐瞧上去太苍白了,颜岫青不敢再在他面前说出江敛的名字。

    两人这么聊了一会儿,颜岫青怕他受不住,于是乖乖站起来:“哥哥休息,我再去办会事。”

    颜怀隐嗯了一声:“好,下去吧。”

    他看着颜岫青,似乎那眼神里太像是告别,颜岫青在离开的时候驻足了一下,她回头问道:“哥哥这几天好些了吗?”

    她是后来到朝华城,在她眼里颜怀隐可能喜欢江敛,却没那么喜欢,人去了,伤心一段时间,总会往前走的。

    她觉得自己兄长就算喜欢男人,只要愿意找,以他的相貌性情,怎么会缺人倾慕喜欢?

    颜怀隐听见她问,笑了笑,他似乎真的好了很多,连笑容都真实了几分,温和道:“好很多了,不用太担心我。”

    颜岫青见他真的像想开了的模样,这才犹豫地走了。

    她心中念着让颜怀隐多休息,于是第二日没过早地去找他,可直到午时,颜怀隐屋子的门还是紧紧闭着的。

    颜怀隐向来都是卯时就起,颜岫青办完事,路过他屋子,见他关着的屋门,走到一半,突然怔在了那里。

    她如遭雷击,一时竟顾不得敲门,直接推开了颜怀隐的屋门。

    屋里没人,只有桌上放着的一封信。

    颜岫青两步并作一步地上前,打开了桌子上的信。

    她看完信,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了下来,颜岫青攥着信,急急奔出门就要喊人。

    但还没有张嘴,就听见了一阵欢呼声。

    颜岫青抬眼看过去,看见了跑过来的齐虞,她大喊着:“江敛、江敛还活着!!”

    她身后,跟着个高大的男人。

    江敛浑身都脏,伤口粗粗包着,浑身是遮不住的煞气。

    他走得急,对周围的欢呼声如视无睹,见到红着眼眶的颜岫青时顿了一下,他哑声问:“你哥哥呢?”

    颜岫青泪再也忍不住,她将手里的信递给江敛,颤着声道:“你看看,你看看就知道他去哪了。”

    江敛接过信,低头看去,看见了颜怀隐流畅的字迹。

    吾妹岫青亲启:

    展信安,见字如面。大军虎符安置在我塌枕下,你去拿好,方便与西北旧部周旋。我不在后,诸事多与柳尚青商议,你身边谋士唯他可信。

    哪怕大局已定,对峙终输赢难料,万不能掉以轻心。若赢,立即挥师攻朝华城,不可耽误。进城勿伤百姓,先占皇宫,杀齐宣昌,报母丧命之仇,随之可称帝。女帝之路难行,妹妹,多选贤臣,远小人,心系百姓,国祚方能绵延。

    我此番去,是为江敛之死。我总是不敢信他已死,午夜梦醒,每每恍若自己亦随他身死。他身死干脆,我身死百遭。

    兄此去未知会于你,万分抱歉。我前半生枷锁加身,步步斟酌,回首往事,九分艰难苦涩,少有伶仃欢欣。能遇江敛,得不可得安乐,本以为是我之大幸,恨不能珍之又珍,却未料是上天戏弄,一次次夺我之爱,到最后都如掌握泥沙,不留一毫。

    但切莫担心,我去寻他,世人看其身死可悲,不知我心乃乐也。妹妹,且容我放纵这次,江敛不在,我时时刻刻如刀锤凿心,只有想到能去见他,心中才生欢喜,故而万般情愿。

    你已长大,不再需我庇护,长鹰当飞,我于世也再无牵挂。妹妹,我太想他,你莫怨我。

    你称帝后,若有闲余,可寻我二人尸骨,葬于一处。我本不信佛家轮回之说,可临死终未见上一面,总有不甘,尸骨葬于一处,不知魂魄更易相见否?

    前路匆匆,故停笔于此。我心甘情愿,吾妹珍重。

    莫念。

    颜怀隐留。

    第8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