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比特用力压了三次,终于放弃,呼噜一把头发跑去玄关换鞋。

    “早饭来不及吃了,下了早自习我去食堂买包子吧。”邱比特晃了晃奶奶的手,“那我走啦!”

    邱阿婆急忙回身,蹒跚碎步往屋里走,一边说着:“气象预报说下午有雨,邱儿记得把伞带着……”

    一转头,玄关已经空了。

    邱比特跑下楼,从兜里掏出黑色口罩挂在耳根;接着单手解锁单车,掉转车头,跨上车座,蓄势待发。

    视线一斜,有个人正坐在墙根下闷着头抽烟。初夏清晨的地面上沾着潮气,空气不算温暖,那人的脚边散着几个烟头,不知在这里坐了多久。

    邱比特认识他,这是住他们家对门的邻居,左边胳膊上有一块文身。小邻居向来神秘,通常半夜才出门,但邱比特从来等不到他回家。

    说起来,这是第一次在天光大亮时看见他呢。

    出于猎奇,少年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卷毛,单脚撑着地,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像在动物园观察一只正在打盹的狮子。

    想是他一人一车目标太大,坐在墙角的“狮子”终于意识到他这个突兀的存在,抬起头来,和他对视。

    “呵,也没有多老嘛。”邱比特心想。平时从楼上往下看,这个人总是蹋着肩膀,嘴里叼着根烟,脚步缓缓,踽踽独行,连背影都透着丧气。

    他原本以为这位邻居已经步入中年,郁郁不得志,所以才活成了这么个样子。现在看清他那张脸,应该也大不了自己几岁。

    奇怪的是,小邻居的脸上原本毫无血色,对上视线时,他的眼睛倏然睁大了,隐隐闪着光芒:像在漆黑深夜,突然扬起的两团火焰。

    这不是要揍我吧?

    邱比特被看得心里发毛,脚下用力一踩,滑了出去。

    “看屁看,小流氓!”他骂完就跑,一口气蹬出好几百米。

    好歹也长了一米九几的大个子,怂死了。

    这天是周五,按照学校的规矩,每周五六日跑校生可以不上晚自习。

    今天邱比特也决定偷个懒,下课铃一响,背起书包冲出教室。

    得益于过人的身高,腿长步伐大,等他跑到车棚附近的时候,大部分学生都还没下楼。

    远远望去,有个穿着休闲装的人正站在他的单车旁边,即使对方戴着口罩,邱比特还是凭借身形确定他的身份。

    来者不善!

    他暗骂了一声,转头往校门方向跑。

    可偏偏,经过传达室的时候,从里面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阿邱——”

    声音的主人紧接着跑过来,握着他的小臂,“阿邱,我们只是想跟你说说话,你先别跑嘛。”

    邱比特甩开他的手,匆忙掏出口罩戴上,说:“别碰我,别弄脏你的手。”

    “阿邱~”他的语气里带着些埋怨,“你误会我们了……”

    邱比特没理他,径直出了校门。

    空气里有股土腥味,视线也暗了一些,大朵大朵的乌云快速聚集,压迫着这座城市,盖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邱比特快步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三个身穿便服的男生,一路上喋喋不休……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暴躁地扑扇翅膀的飞虫。

    “阿邱,我们也是想关心你,没有别的意思的。”说话的人叫瞿藻,邱比特曾经的好朋友,仅限曾今。

    “你车祸之后就不跟我们联系了,我们这次特意回来看看你,请你吃个饭就走。”他身边是侯灵凡与赵枫,他们四个曾经那么要好,说好了要做一辈子好兄弟。

    但也仅限曾经。

    “我没什么要跟你们说的。”邱比特加快脚步。他是他们四人里面最高的,走路最快,没道理甩不开他们。

    “阿邱~”瞿藻又说,“我们只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一滴雨落在邱比特的头发上,然后是脸颊,手臂……

    这场雨来得突然又猛烈,才刚感觉到雨滴,脚下的水泥地上就晕开一朵朵圆圆的湿痕,迅速扩散、重叠,整个地面都染成深色,积水沿着道边流动,滑入下水道里。

    瞿藻逮到机会,提议说:“阿邱,雨太大了,我们先找个咖啡店坐下来避避雨好不好?你背着书包,要把课本都淋坏了。”

    邱比特不回答,摘下书包护到胸前,飞快地闪进一条小巷。

    市的经济发展程度不高,城市也是半新不旧的样子,以巷多路曲在全国闻名。

    邱比特拐进的那条巷里没什么人,雨水打得他睁不开眼睛。他心一横,干脆闭上眼埋头奔跑,将其他人远远甩在身后。

    “阿邱,阿邱!”身后的三个人铆着劲追,将他的名字从巷口喊到巷尾。

    令邱比特没想到的是,这三个人的毅力竟然这么强,一连追了他几条街都没放弃。

    上了大学都去健身了吗?

    距离他家只有两条街了,邱比特的额头被雨水砸得生疼。他的口罩早就湿透了,不知被甩在了哪里,因为跑得快,鼻子里还呛进去好几口雨水。

    总之很狼狈。

    跑到巷口,前方的便利店的门突然开启,有人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拎着印有便利店logo的塑料袋,站在屋檐下面,慢条斯理地撑开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