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高中三年大大小小的成绩都在里面了。”邱比特撮着手站在桌旁,有些忐忑。

    夏芋不知道这小子又在憋着什么坏,摆了摆手,“你坐下说话啊。”

    “不、不用。”求人就该有求人的样子,邱比特紧张地看着夏芋,“哥,能不能把那两瓶酒还我?”

    “你这是……什么意思?”夏芋迟疑。

    每次邱比特一认真,他就很想笑,这小孩怎么这么奇怪呢?

    “哥,实不相瞒,那两瓶酒是我偷我爷爷的。偷酒的时候,这些成绩单就跟着掉出来了。”邱比特说,“我才知道,我爷爷奶奶虽然文化水平有限,但他们对我的关心却超越任何人。他们把我的成绩单都收集起来,跟家里最宝贵的东西放在一起。”

    夏芋本来也不敢收下那两瓶酒,今天把邱比特带回家里,也是想趁机会把酒还给他,那么贵重,他可收不起。

    但听邱比特反悔了,他又想逗逗这个傻小子,故作严肃地说:“听你的意思是,我今天帮你算是白帮了?”,“邱比特,你小子也有点不道德了吧,跟我这空手套白狼呢?”

    闻言,邱比特的脸颊变得通红,慌忙将成绩单在桌子上铺好,解释说:“不是的,夏芋哥,你看看我的成绩……高中三年,我从来没下过年级前二十。”

    他又单拎出几份成绩单,“你看,我上了高三之后,除了第一次月考成绩不佳,其他考试的成绩都稳定在年级前五,最近几场都是年级第一。”

    就这么会儿功夫,邱比特的脸颊愈发潮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夏芋有些动容,问他:“所以,你想说什么?”

    此刻他们二人一坐一立,邱比特站在夏芋对面的桌角处,明明是俯视的角度,可他的眼神却那么卑微,分外可怜。

    邱比特又从怀里的书包里掏出张纸,放到夏芋跟前,“所以,我给你打了个欠条,酒我拿走,还给我爷爷。现在我欠你两瓶十年前的茅台,我查了查,每瓶的市价在4000块左右,两瓶就是8000……”

    邱比特一脸认真:“我的成绩你也看到了,就算没有通过菁英计划,我也可以在国内读一所很好的大学。上了大学我去打工,大概一年内就能把钱给你,或者再给你买两瓶茅台。”

    夏芋扫了一眼邱比特打的欠条,字迹清秀,附了还款计划表:从今年10月起每月等额还款,至明年9月结束,结尾还盖了手指印。

    只是……夏芋问:“这上面的金额怎么是一万块,多出来的两千是什么意思?”

    邱比特腼腆地笑了笑,“是利息,我这不是没办法马上还钱么,但每次找你帮忙处理的都是棘手的事。我也知道这样不好,换个人的话,肯定不会同意的。”

    “所以你就多加了两千块?”夏芋的嘴角向上撇了撇,“这个利息也高于市价了吧,我又不是放贷的。”

    “你、你拿着吧……”邱比特语无伦次地说,“就是,就以后难保我爷爷奶奶不会问起什么,也有可能要麻烦你帮忙,你别把这些事情都告诉他们。”

    夏芋琢磨了半瞬,明白过来了,“合着你是想让我帮你圆那一百个谎呗?”

    邱比特的头偏了偏,眼巴巴地看着夏芋:“后来发言的时候,是你自己要主动配合的。”

    “嘿——”夏芋眼睛瞪大了,有些愠怒,“我帮你圆谎,还是我的不是了?”

    嘿嘿,邱比特立刻赔笑,“不是不是,但是第二个谎就是你自己撒下的了,你是在帮你自己圆谎了。”

    在夏芋抄起拖鞋打人之前,邱比特抱着书包夺门而出:“哥,酒我以后再拿,欠条你收好了啊!”

    老旧的防盗门哐一声关上,桌上放的纸片随声震动,像蝴蝶扇动翅膀。

    夏芋从冰箱里取出一罐啤酒,又坐回桌前。

    冰啤酒的气泡哔哔啵啵地响,夏芋又拿起欠条看了看,然后随手把它垫在自己的啤酒罐下。

    第8章 第8支箭

    还是同样的梦。

    “芋,我和孟洛现在出发,大概一小时后到你那里,你准备准备啊~”

    电话那端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夏芋在b市城郊的树林里架好了照相机,招呼300块一天雇来的临时助理调试布景。

    “好哦,快到了给我打电话。”夏芋说。

    对方答应,即将挂断电话时,夏芋又突然想起,“哦,对了,我订了好多海芋,你记得嘱咐老孟吃过敏药啊!”

    “知道啦,夏大摄影师,你早在一个月以前就念叨这件事了,老孟的花粉过敏本来没有那么严重,给他娇弱得,说吃了过敏药,非要我开车……”

    夏芋笑笑,“抱歉,我有点紧张了。”

    “安啦,第一次拍人像就是最好朋友的婚纱照,给谁谁都紧张啊,但是我们都相信你……是不是,老孟?”

    电话那端的背景里传来孟洛的声音,混合着滋滋的底噪:“没错~夏大摄影师好好干,争取往人像摄影方面也发展发展,成年累月地追着狮子跑,连个恋爱都顾不上谈。”

    夏芋无奈笑笑,“挂了挂了,我可不想再听老孟唠叨了,待会见!”

    周梦真的笑声很好听,笑了一阵之后说,“待会见。”

    下一秒,一股飓风迎面刮过,将夏芋高高卷起,卷到山脚下盘山公路的入口。一辆载满了新鲜海芋花的小卡车与一辆私家车相撞,顿时,私家车的车头升起了滚滚黑烟。

    夏芋被风狠狠掼在地上,摔得他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叫嚣着疼痛。

    可他还是从地上爬了起来,扒开围观的人群和赶来的消防兵,直直往私家车的方向走。

    “老孟,真真!”夏芋朝他们喊,可他们俩躺在车里,闭着眼睛,没有人回答他。

    “老孟,真真,醒醒!你们快醒醒!”夏芋被人拦住,那些人告诉他事故现场有爆炸的危险,不能靠近。

    “可那是我的朋友,我最好的朋友,我得、我得给他们拍结婚照呢,男的叫孟洛,女的叫周梦真,我们是最好最好的朋友,我要把他们叫醒,我得给他们拍照的!”夏芋慌乱地解释着,泪水顺势留下。

    浓烟已经在他的脸上蒙了一层污浊,他的眼泪变成了黑色。

    夏芋狼狈地跪在地上,“求求你们了,你们让我去吧,我不怕爆炸,他们是我朋友,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