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羞了?”

    “过来!把你这堆书和本子收拾好,整个客厅都是你的书。”

    等了半天,里屋的少年才脚步笨拙地走出来。蹲在茶几旁整理书本的时候,耳根都是红的。

    头发软蓬蓬耷拉着,连卷毛都卷得漫不经心。

    夏芋觉得好笑,怎么就害羞了呢,没看出来脸皮还挺薄的。

    这是没跟人拉过手啊,还是没跟人打闹过?

    怎么对象换成是他了,邱比特变得这么羞涩?

    在夏芋的眼中,邱比特就像是大自然里一株野蛮生长的植物。

    给点阳光就能发芽,有点雨露就能长大,心里面有坚定的目标,努力生活,真诚待人。

    邱比特珍惜和善待自己拥有的所有东西,小到用得方方正正的橡皮擦,大到住在对面的那两位老人;

    也很少听他抱怨,给啥吃啥,指哪打哪。

    这样的人的未来一定很光明吧?

    老天爷从来都会优待每个认真对待生活的人,况且这个人还叫“邱比特”。

    又或许,在夏芋本人也没有意识到的时候,邱比特早就获得了他的信任和欣赏。

    这感觉让他想起那只无意间跑入他的镜头的小鹿,等到夜晚,储存卡连入电脑,才发现原来那是那么美的风景,是无意间掉入他视线里的宝藏。

    夏芋承认,他对于邱比特这样热情真诚的人没有什么招架的能力。

    像是冰块遇见了火焰,短时间尚能嘴硬抵抗,时间一长,他也被融成了春水一湾。

    邱比特收拾好了桌面就回到卧室里去了,临走还假模假样地告诉他,说自己最近太累了,睡觉会打鼾,所以想关上门睡。

    夏芋说“好”,邱比特就静静把卧室的门合上了。

    夏芋又在沙发上躺了一阵,接着起身去冰箱里拿出一罐他的“小宝贝”。

    隔离的时间一长,囤起来的啤酒也要见底了。夏芋有点焦虑,想着明天一定要记得联系一下社区的团长,看她有没有办法买到啤酒。

    说起来,白天的时候团长好像给他发过几次信息。那时他正犯困,文字短信懒得读,语音短信也懒得听,也就没管这件事。

    明天说什么也得给团长回信了。

    夏芋坐在桌边,从桌下的摞得老高的教辅中取出一本来读,是数学错题集,邱比特的错题不多,密密麻麻填满半个笔记本。

    他边喝酒边琢磨着这些题的解法,看得不亦乐乎。原来数学也挺好玩的,那会儿上学的时候怎么就没发现呢?

    正感慨着,卧室的房门突然打开了。邱比特直挺挺从里面走出来,坐到他对面的位置上。

    这小子不知道在房间里干嘛了,头发更加凌乱,脸色也更憔悴……

    憔悴又紧张。

    邱比特顺了顺身上穿着的白色背心,指尖冷冰冰的,隔着单薄的布料,触在自己仿佛血液停滞的腰间。

    “夏芋哥,有些事情我想跟你坦白。”邱比特说。

    夏芋心如止水。臭小子虽然看着单纯无害,实际满肚子坏主意骚操作,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嘬了一口啤酒,“说吧。”

    邱比特全身上下都紧绷着,愣是深呼吸了三次才张开嘴。

    “其实,我喜欢男人。”他盯着自己的短裤看,上面明明印着造型各异的笑脸图案,却像在嘲笑他此刻的原形毕露。

    “夏芋哥,其实我是同性恋,但我不会乱来,你不要嫌弃……”邱比特卑微地辩白。

    这次邱比特没提出什么无理的请求,夏芋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了。

    见夏芋迟迟不作声,邱比特突然感觉很冷,窗外的雨势又变大了,没完没了得像要下到地老天荒。

    可能他之于夏芋就像这场雨一样,让人感到烦躁、黏腻、暗无天日、看不到尽头。

    邱比特不忍再想,他心里颓丧得不行,这样下去只会一味地自我贬低。

    他站起身,揉着自己的头发问夏芋:“你是不是很介意我这样的人?”

    “我知道,我这种人对于很多人来说都很难接受。咱们俩还得朝夕相处这么多天呢,如果你实在是讨厌我,我可以只待在卧室,除了吃饭上厕所,尽量不出现在你面前。”

    如果今天邱比特没有突然握住夏芋的手,没有阴差阳错地跌倒在夏芋的身上,这件事情他可能永远也不会告诉夏芋。

    是的,他从刚进入青春期就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不一样。

    每个男生都有个梦中情人,有人喜欢长腿大胸,有人喜欢可爱萝莉,有人喜欢眼睛占了半张脸的卡通纸片人。

    邱比特不一样,这些形象都无法让他产生幻想,能让他产生幻想的人,却仿佛都有些超乎常理。

    如果没有刚才的事,或许他真的可以隐藏起自己的性向,保持分寸感,和夏芋相安无事地度过隔离期。

    可是没有如果,逃避与粉饰太平永远无法真正地解决问题。

    邱比特根本不敢看夏芋,他怕从那张脸上看到失望、看到惊慌、甚至是……厌恶。

    说完了话,他便想赶快逃回卧室。

    剩下的事情就等夏芋冷静下来再处理吧,随便夏芋想把他赶出门或者想让他一直待在卧室里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