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卓:爱可以激发人的勇气。】

    几乎是从飞机降落在肯尼迪机场的那一秒开始,邱比特就再也无法掩饰,浑身写满了紧张。

    两个人都穿着防护服,捂得全身发潮,却还是紧紧握着手,向彼此传递着微弱的暖意。夏芋知道邱比特在惦记什么,比起初来乍到的陌生感,即将见到妈妈这件事更令他恐惧。

    “她可能不会来。”邱比特拽着书包的袋子,小声说。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们俩正站在行李传送带边,等拿到行李,下一步就是去到达大厅。

    今天的机场格外忙碌,感应门一直没有合上,他们的位置背对出口,夏芋回头望了望,只见大厅里站了很多接站的人,他也说不好邱比特的妈妈在不在里面。

    等待的感觉很煎熬,等人或被等待都是。

    更何况,邱比特一直都是那个等待的人。

    夏芋只好哄他,不顾周围的人的视线,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邱比特落寞地摇了摇头,抬手揽住了他的腰。

    那日邱比特的妈妈没有到机场来接他们,夏芋拉着邱比特绕着机场找了两圈,都没有找到。

    初到美国的那段日子很忙,之前在网上订的那套公寓有些小了,楼上邻居又十分不靠谱,每到夜半就呼朋唤友地轰趴,两人只好赔掉了押金另寻住处。

    不过夏芋的师娘决定搬到美国,他的老师在城郊买了幢洋房,之前在市区的公寓就给夏芋他俩捡了漏。

    邱比特刚进入大学,课业不算忙,找了份咖啡店的兼职;夏芋间隔两年回校读书,除了要补之前的学分,还要准备毕业作品,忙得七荤八素。

    再听到邱比特提起妈妈,是在开学的两个月以后。

    十一月的傍晚,天色已经全黑,夏芋穿着厚毛衣坐在工作间里修照片,邱比特披了一身风雪进门,将大衣挂在玄关里。

    “下班了?”夏芋扬声问。

    邱比特“嗯”了一声,钻进厨房准备晚饭。

    真稀奇!往常他一回来,非得先闯进工作间,把人抱起来亲亲揉揉好一顿磨蹭的,怎么今天这么老实?

    夏芋摘掉近视镜,赤脚穿过走廊和门厅,去厨房里看。

    邱比特正在洗菜,夏芋从后环住他,抻着脖子,想观察他的状态——怎么嘴角还肿着?

    “邱比特?”夏芋松开他,把人扳过来瞧,嘴角的伤蛮重,唇缝间还在渗血。

    “这是怎么回事?”

    “我去看我妈了。”邱比特低着脑袋,额头直直砸进夏芋的肩窝里,“被我妈的姘头打的。”

    夏芋又气又心疼,“他为什么打你?”

    “我看到他对我妈动手动脚的,不知道那是她姘头……”邱比特这话说得不服不忿,哪怕看不到他的表情,夏芋都知道他现在的嘴唇一定绷得很紧。

    “所以你误会了你妈妈的伴侣的身份,先动手打了人家,是吗?”

    邱比特在大部分时间都很随和,只有在个别事情会格外倔强。就比如现在,他怎么都不愿意承认是自己一时冲动打了人,不想正视自己的错误。

    夏芋抱了他一阵,直到他肚子里传来怪叫,才笑着放开了他。

    “我去点个披萨,你去找找医药箱,应该在卧室的架子上。”夏芋揉了揉他的卷发,“先上药,再填饱肚子,等你冷静下来了就跟我讲讲今天的事情?”

    邱比特扁了扁嘴,觉得自己怪没出息的,都已经委屈成这样了,该饿还是照饿不误,“行……”

    少年嘴巴紧,晚饭过后,无论夏芋怎么循循善诱,还是没能撬开他的嘴。

    不过夏芋也没想到,邱比特总是装作一点也不在乎妈妈的样子,竟然还悄悄去看她。

    这么想来,今天大概也不是他第一次偷看了吧?

    保存好工程文件,熄了工作间的灯,夏芋赤着脚走近沙发,跨坐在邱比特的腿上。“我知道你很委屈。”语气很黏,稍长的头发松散下来,落了一缕贴在邱比特的脸颊。

    “嗯……”邱比特尚有些怒意没有发泄出来,手掌顺着夏芋的背脊向下抚,力道要比平时重一些。

    “她已经扔过我一次了,可……”邱比特停住,不知该怎么承接下面的句子,嘴里全是苦味。

    好在,夏芋的吻及时降临在他的嘴唇上,起初是温柔的安抚,后面就有些霸道。

    不像他平时会做的事。

    夏芋一边吻着,一边稍重地扯着他外衣的下摆,含糊着警告他:“我都坐在你身上了,你还有心情想别的?”

    邱比特的嘴角渐渐勾起,像云雾消散时的一弯月,又不似清月一般冰冷,慢慢升温,燥热。托着夏芋的臀,起身大步朝卧室走去。

    还真就等到雪都停了,屋里的动静才小了下来。

    邱比特亲吻夏芋的肩头,又吻他手臂上的纹身,舌尖顺着那上面的浅淡的疤痕舔过。

    “这真是被雪豹伤的?”少年止不住好奇,头发蓬乱得像个鸟窝,冒着傻气。

    “不是,”隔了很久夏芋才回答,“我跟你说了,你不可以笑我。”

    “不会的,宝贝。”邱比特又吻了吻他。

    “是猞猁。”

    “猞猁?”

    “……俗称,山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