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们意识到,他们俩抱着相似的心思爱着彼此,厮守和旅行,其实却一直在背向行走,越是努力地想要靠近,就将对方越推越远。

    在陈慈选的那座海岛上,两个人度过了极致快乐和放纵的十几天。待在酒店房间的时候,他们很少穿衣服,兴起就玩一玩,大声地叫嚷,欢呼;

    等夜色降临,他们来到露台上拥抱着舞蹈。乐曲流淌着汇入夜色,月光为他们奏鸣,海浪是床柔软的被子,风是最可口的酒,彼此的眼里是壮阔的银河,情话是树上的果实,雨水是诗篇,夏天长得仿佛没有尽头,足足有一个须臾。

    旅行快要结束的晚上,两人拖着手去集市闲逛。

    瞿藻在一个手工制品的小铺面前驻足看了一阵,最后选了两条银质的脚链,挂在自己和陈慈的左脚脚踝上。他告诉陈慈:“哥哥,我已经好久没有再做那样的噩梦了,谢谢你。”

    少年的鼻梁晒红了,有些蜕皮,看起来有些脆弱,“以后就由你来拴住我了,我哪里都不去,我属于你了。”

    陈慈也变得认真,告诉他:“你要想好这句话的意义。我们的差别是男孩到男人之间的差别,隔着道德、伦理、数不清的口舌和足够影响你的一生的污点……”

    瞿藻在行人交织的集市上缠绵地吻他,将他整个人箍在怀里,鼻头蹭得更加红。

    “那就让我变成男人吧。”瞿藻不假思索地说,“变成什么都可以。”只要能和你在一起。

    从海岛回家后,两人紧接着开始帮忙陈新霁和沈茹的婚事。之前他们为了照顾瞿藻的情绪,特意推迟了订婚宴。现在高考结束了,瞿藻的成绩勉强够上了b市的一所二本大学,已经超乎所有人对他的期待。

    正好市的疫情也稍微平息,两家的大家长一商量,决定干脆跳过订婚宴,直接举办婚礼。

    这个决定要是放在半年以前,瞿藻非得闹得天翻地覆不可。可如今不一样了,瞿藻的心态发生彻底的转变,沈茹嫁给陈新霁之后,他既能拥有妈妈,又能拥有哥哥,倒也不算亏,也就没再动过任何歪心思。

    左右是放假没事做,瞿藻提前一周到婚礼会场帮忙,盯着策划的布置进度,还主持了两次婚礼彩排,对整个婚礼的流程了如指掌。

    婚礼前一天,瞿藻确定好会场里的所有细节,心满意足地打车回家,在楼道里碰到个熟人,是大半年不见的储行舟。

    之前警察接到举报,在储行舟家搜出一些致幻的违禁药物,瞿藻以为他会在里面蹲上几年。

    储行舟主动解释:“我爸托关系帮我走动了一下。不过你放心,市我是待不下去了,正在办移民手续,这次回来是想收拾一下衣服。”

    瞿藻没什么好担心的,现在储行舟对陈慈来说就是死人一个,对他来说更是毫无威胁。

    和储行舟一前一后地上楼,快要走到陈慈的家门口时,储行舟突然回头跟他说:“你知道吗,陈慈也有秘密的,他没有看上去那么善良。”

    瞿藻耸耸肩:“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不要求他对我绝对坦白。”

    “你还挺豁达,”储行舟一笑,“陈慈知道你派人暗中跟踪他爸的事,也知道你故意撮合我们俩,想曝光他同性恋的身份。”

    瞿藻的心脏隐隐作痛,原来哥哥都知道呀。都知道了,还是会选择相信他,将自己交给他……

    “那又怎样,那是我曾经的计划,我现在不打算这么做了。”瞿藻站在矮储行舟两个台阶的位置,微微仰起头,“我决定祝福我妈和陈叔叔,我衷心希望他们能百年好合。”

    他顿了顿,露出讽刺的笑容,“你说你一个声名狼藉的外人,怎么还有闲心操心别人的家事呢?”

    储行舟大度地笑,“倒也不是操心别人的家事,就是想提醒你呀,小弟弟……”

    “陈慈的秘密当然不止那么一件。今天我们碰上了,我就再告诉你一件事吧,信不信由你。”

    一听是陈慈的秘密,瞿藻忍不住好奇,示意储行舟说下去。

    “当年陈太太不是一个人去世的,和他一起走的还有尚在襁褓中的陈新霁的次子,陈慈的亲弟弟,这件事你不知道吧?”储行舟拍拍他的肩膀,“这件事谁都不知道,要不是之前阿慈喝醉了无意间提过一次,我也不会费尽周章地调查下去,那你今天也就没得听了。”

    弟弟……瞿藻愣在原地,直觉告诉他,赶快推开储行舟回家,他不必知道所有的事。然而他的脚变得笨重,微微抬起都要花费很大的力气,楼道里盘旋着燥热的风,瞿藻却觉得全身发凉。

    “你知道陈慈那个不幸夭折的弟弟叫什么吗?”储行舟终于得逞,吐出恶毒的信子,向他宣布,“陈早,他是早上出生的,这名字好像还是陈慈取得呢。”

    储行舟用最恶毒的真相在瞿藻的心上插了一剑,慢悠悠地拾阶而上。

    “哦,对了。”储行舟在楼梯转弯处再次立定,“那孩子跟你是同年出生的耶,你说巧不巧?”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渐渐地褪色,楼梯变成几个单调扭曲的线条,窗口的绿叶霎时失去生机。瞿藻隐约听到储行舟打开自己的家门又合上的声音,然后是某种东西消融的细响,整个人瘫坐在台阶上。

    怪不得,怪不得陈慈在初见时就对他那么热情和友善,主动跟他说话,询问他的爱好,送他新的运动鞋……

    让他搬进自己家,一日三餐滴水不漏地照顾他,对他有无穷无尽的耐心与看不到底线的纵容……

    还总是“小藻、小藻”地唤他。

    瞿藻掏出手机,想给陈慈打个电话问问看,陈慈在呼唤这个名字的时候,是想叫“小藻”还是“小早”呢?

    果然呐,人都是自私的,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瞿藻不是陈慈的唯一,不是唯一的家人,也不是唯一的弟弟。

    他是陈慈的愧疚的出口,是假想的“陈早”,是替代品。

    瞿藻把手机重新收紧口袋,扶着楼梯扶手,缓缓起身。

    无意瞥见脚踝上熠熠闪光的那条脚链,他觉得是自己活该,是他让陈慈绑住自己的,是他先喜欢陈慈,先缠着陈慈。

    原来他才是自投罗网的猎物。陈慈只是个幸运的猎人。

    是他太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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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忘记标注了,吴南春读的两句话选自英国作家王尔德的《自深深处》,是他在监狱里写给渣男恋人的长信。这信很长,王尔德好能写,除了控诉恋人波西的渣男行径,还讨论了爱情、仇恨、甚至艺术和文学。我觉得还挺好看的,也蛮符合吴南春“孤芳自赏”的心情。

    今天日万了,狗血桥段也终于写到了。毕竟是自己的故事,虽然想尽快完结,但不想敷衍瞿藻和陈慈。

    第69章 瞿藻x陈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