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芋的叼着吸管,视线在周梦真的手机屏幕上定格了几秒,看到了三张姿势和神态都差不多的连拍的自拍照。

    照片不算太高清,但能分辨出其中的主角是个好看的alha。微微仰拍的角度,凸出的喉结像粉白色的小山丘,下颌线流畅干净,鼻骨和眉骨都很高,就显得一双眼睛圆又深邃,还顶着一头毛茸茸的卷发。

    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某种忠诚粘人的大型犬。

    夏芋咽下一颗珍珠,伸手戳戳周梦真的脑门,揶揄她:“既然随便一拍都那么好看,你不如就把这几张照片当成作业交上去吧。”

    周梦真较真地瞪着他:“不是都说好要帮我的嘛,怎么又变卦了?我不管,这30个学分我都要拿到手,就看你的了,夏大摄影师!”又昂起下巴凶他,“看什么看,赶快联系人家小帅哥拍照啊,拿不到a+我就告诉你爸你逃课去南极追企鹅的事。”

    夏芋撇嘴,无可奈何地攥紧手中的纸条,抓着珍奶离开了。

    周梦真的声音追着他的后脑勺:“别拖延啊,赶快联系小帅哥拍照,人家还得去打别的工呢!”

    到了第二学期,建筑系的必修课都排到了傍晚或晚间,这严重耽误了邱比特的兼职工作。

    其实他同时拿着菁英计划的赞助金和国际学生奖学金,生活本不该那么拮据。可他惦记着家里的爷爷奶奶,总想着自己努力点,省下来的钱就可以汇回国,老人家在国内也能过得舒坦一些。

    大一下半年的课表一发布,邱比特不得不放弃了两份晚班兼职,只剩周末下午去亚超帮忙卸货,以及偶尔在校园论坛里找些临时工作……不过因为是临时的,时薪会较高一点,倒也不差。

    他和夏芋约在一个傍晚见面。说实话,他到现在也不确定这份工作的真正内容。雇主只说请他担任艺术照的模特,可所得佣金要比他平时一个月的收入都多——让他对这份工作的合法性产生质疑。

    下了课,他第一个收拾好书包冲出教室,然后等在走廊上的alha男性。

    可能是等得有些无聊了,对方正专注地凝望着墙面展板上的“优秀作品”,全然没有注意到他的接近。

    “你好,请问是夏芋哥吗?”

    夏芋侧目,望了他一阵,然后才缓慢启唇,像从漫长的冬眠中慢慢苏醒了,声音也慢慢解冻,潺潺缓缓,“邱比特?”

    邱比特点点头:“是我是我。”

    “嗯。”夏芋上下看了他一番,示意他,“跟我走吧。”

    从教室门口走到停车场夏芋的车边的这段路上,邱比特一直盯着夏芋颈后的稍长的头发看,绸缎似的,感觉很柔软。

    夏芋要比邱比特矮一些,瘦,身上的衬衣显得松垮,但很适合他的慵懒温吞的气质。

    驱车前往夏芋就读的学院的studio要经过一片商业区,晚高峰车流拥挤,堵得一塌糊涂。沉默多时,夏芋勉为其难地张口,告诉他自己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拍摄场地与道具。

    “夏芋哥,真真姐跟我联系的时候,只说要拍一组艺术照。”邱比特咽下一口口水,“咱们这个艺术照是什么内容啊?”

    夏芋降下一半的车窗,点了支烟抽,在袅袅上升的青雾里问:“阿波罗和达芙妮,你听说过吗?”

    邱比特抱着书包点点头,“嗯,希腊神话里的神。”

    “是罗马神话……”夏芋纠正,“传说中爱神丘比特出于私心,将代表爱情的金箭射向太阳神阿波罗,又将寓意着抗拒爱情的铅箭射向仙女达芙妮。于是阿波罗对达芙妮一见倾心,达芙妮却对阿波罗十分抗拒,为了躲避阿波罗狂热的追求,达芙妮不惜将自己变作一棵月桂树。”

    “这个丘比特好坏啊!”邱比特有感而发,“他不是爱神吗,怎么还能拆散别人?”

    “神也拥有情感与私欲,也会犯错。”夏芋不以为然,“而且最后阿波罗与丘比特达成了和解。”

    邱比特对于神的宽容感到无语,又有些同情达芙妮。

    “说了这么多,今天的拍摄内容到底是什么呀,我要扮演阿波罗吗?”邱比特咂摸了一阵,恍然想到自己心里的疑惑还没被解答。

    夏芋笑了笑,将烟蒂捻进车载烟灰缸里,关上车窗,“嗯,阿波罗……还有达芙妮。主题是爱情里的狂热与自私。”

    隔了一阵,邱比特紧了紧怀里的背包,神情忐忑地问:“夏芋哥,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对我很重要。”

    夏芋踩下油门,将车向前移动了50米,总算下了桥。前方的道路明显宽敞许多,总算行进起来。

    “问吧。”夏芋回答。

    “那个,既然是罗马神话里的人物,不会需要我□□出镜吧?”邱比特想起艺术馆里的纯白色的雕塑作品,不禁倒吸凉气。

    夏芋轻笑,”你的薪水是纽市平均时薪的两倍还多,你连这点牺牲都没准备好?”

    邱比特一凛:兼个职而已,也要做牺牲的准备吗?

    直到走进影棚,邱比特都是懵的。

    之前他计划着爷爷奶奶买几份养老保险,昨天刚把账户里所有的钱都汇到侯灵凡的账户里,请他帮忙代买和处理手续——其中就包括周梦真付给他的40的定金。

    现在他的兜里只有点现钞,而资助金要到月底才能进账,邱比特面色深沉地默算着,到底要取出哪笔定期才能将损失降到最小。

    “脱衣服吧。”影棚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夏芋站在柔光箱的背面调试着光线,残忍地开他玩笑,“我们两个alha,你怕我占你便宜?”

    邱比特的整个身体都被白色的灯光笼罩着,看不清夏芋的表情,眯着眼睛道:“夏芋哥,我想了想,我还不能完全接受这样的工作内容……”

    “反悔了,你不知道反悔要赔偿双倍的定金吗?”夏芋从柔光箱后方探出个头来,邱比特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轮廓。

    “我们没签合约啊!”邱比特一惊,对着那个黑色的轮廓辩驳,“我明天就把定金还给你们,还有其他的消耗我也可以赔。但是想拍我裸、照?做梦去吧!”

    夏芋从容地走到两个柔光箱之间,开始调试相机光圈,纠正他说:“是艺术摄影。”

    “我管你什么艺术不艺术,这就是在耍流氓!”邱比特想走,却又不想给自己留下个落荒而逃的印象,“都说你们艺术圈乱,没想到竟然这么乱!这么重要的信息当时沟通的时候就应该说清楚吧,那我从一开始就不会同意的。”

    放完了狠话,邱比特将后背挺得直直得,故意释放出一阵压迫性极强的信息素以警告夏芋。

    苦涩的鼠尾草味的信息素让夏芋有些目眩,也冲得此刻走入摄影棚的孟洛一个趔趄。

    孟洛是周梦真的男朋友,受托拿来了这次拍摄用的服装和道具,见状惊讶地问:“你们俩吵架了?”

    夏芋无奈地摇了摇头,“逗他呢,没想到他这么好骗。”

    孟洛将怀里的大包小包丢在地上,小力推了一把夏芋,又向邱比特解释:“夏芋就是蔫坏,你别听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