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忘了我当时怎么反应的了,好像是哭了,听完他这句话没忍住当时就哭了,很没出息的被两千块钱巨额债款吓哭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现在回想起,还是很丢人。

    他看到我哭的那么伤心皱起了眉头,我一边抹眼泪,一边哭着说:“呜……呜,晚了,呜……”眼泪打在脸上不一会儿变成了冰渣,冰的我脸疼,我脸哭的通红,眼前模糊成了一片,连他的样子都看不清。

    “呜……嗬……”我一边抽泣,一边想到自己月考倒数第二的成绩单和背负的巨额债务,在路边蹲了下来。

    我顾不得丢人了,只想自己该怎么办,怎么回家,我没有家了,回不去了。

    “呜……”回家我妈肯定打死我。

    “你不要哭,发生什么事了?”我突然爆发的哭泣使他猝不及防,焦急的在旁边笨拙的安慰我。

    “没什么大不了的,发生什么事了?”他发现我根本没有听他的话后,就不再劝慰我,反而跟我一起蹲在雪地里。

    雪花洋洋洒洒落了我们俩一身,我的脖子里冰冰凉湿了一片,我也无法顾及,直到我冷静下来了。抬头才发现他头上都是雪,我们俩蹲在这里,就像被雪花覆盖的植被隐藏于天地间,身上也覆盖满了雪花。

    我冻得直打哆嗦,颤颤巍巍的站起来。

    “你是傻子吗?蹲在雪地里做什么?”我站起来,第一句话,嫌弃般的道,也许是在掩饰我内心的羞愧。我装摸做样的理了理头发,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原本他在我心里神一般的存在,也因为他跟我说的两句话,跌入了神坛,就像是神是不会跟我说话的,他跟我说话的那一刻,在我心底,他就变成了普通人。他的长相,让我不敢碰触,也不敢跟他讲话,但是经过这件事后,我们中间一直隔得那层薄膜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碎掉了。

    第2章

    “欠了2000?”他在听到我说完我欠了多少钱之后,微微诧异,可能是想象不到我怎么会欠了那么多钱,面部表情管理的显山不露水,脸上的神情冷静大于惊讶。

    我失落的与他并行。

    通过聊天,我了解到,他的家在我家邻村,从我家到他家竟然只需要步行二十分钟。我家离学校的距离不算远,也不算近,步行一个小时左右就能到。有时家里人忙,没时间接我,我就会步行走回去。他跟我一样,但是他每次回去会走另一条路,所以我从来不知道我们原来是可以顺路回家的。

    “没关系的,马上放寒假了,我们可以利用寒假的时间出来挣点钱,而且我每年压岁钱都会存起来,我可以先帮你还,不用担心。成绩也不要太担心,功课不会的可以问我。”

    “挣钱,怎么挣钱?你有2000吗?而且,你不怕我还不起?”我的情绪并没有因为他的安慰变好,眼睛红肿的像只兔子,语气不自觉的有些咄咄逼人。

    走出街道进入一段土路,路的两旁也从楼房变成了农田,农田被白雪包裹,世界一派银装素裹。

    路旁种了两排白杨树,光秃秃的枝丫上偶尔有一个鸟窝,均落满了雪。

    我们踩在雪地上,地上刚刚积累一层薄雪,一踩一个脚印。

    我们慢慢的走着,四行脚印在我们的身后被印出来,不久又被新雪覆盖。

    “不怕,还不起就送你了呗。”他风轻云淡的轻飘飘说了一句。

    世界上,竟然有那么蠢的人。

    我站在原地,呆楞的看着他的背影,心底有些暖,眼睛又酸又涩。我站在原地,停顿几秒,接着又跟上去。

    “算了,我自己想想办法吧,成绩可能要你多费心了。”我吐了一口气,这时,内心才真的轻松起来了。

    ……

    我站在那年我赌博过的小卖部门口,门口的红帆挂了二十年,颜色早已褪了色。

    我走进小卖部的里面,里面的格局和以前没有太大的变化,唯一不同的是当年的机室被警察关闭了。几年前。国家严打禁止赌博,很多小地方的游戏机老虎机什么的已经被禁止私营,这件事,我也是知道的。

    老板娘还是十五年前的人,唯一的不同是岁月在她的身上留下了痕迹,人胖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仿佛在诉说着她经历过的风霜雪月。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我都这么大了啊。

    “买什么的?”老板娘轻飘飘的瞥了我一眼,问道。

    我迟迟没开口。

    ……

    此后,大头还约我出去赌博,我说什么死活也不愿意了。

    我戳了戳大头,一脸严肃,问道:“你老实跟我讲,你赌博那么多钱哪来的?”

    大头显然没有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呆楞了片刻,语气带着云淡风轻道:“你管老子哪来的钱,我说你小子最近怎么回事,被刘瑞灌迷魂汤了,跟他走那么近?我怎么看那小子怎么不顺眼。”

    “你甭给我岔开话题!”我是真的生气了,每次跟他提这个问题,他总是避而不谈。

    “你他妈老实说,你的钱到底哪来的?”我有些急了,怕我唯一的兄弟走上歪路,毕竟他每次赌博都拿出厚厚一沓钞票,说没有猫腻我不信。

    他还是不说,甚至脸上有些愠怒。

    我推了一下他的胸膛,气势汹汹道:“你他妈够狠,要不是我兄弟,我才不管你的死活!曹要不是你拉我去赌博,我能欠那么多钱?”我越想越来气,盯着他的眼神也变得不和善起来。

    “曹尼玛,你说的是人话吗?他妈你自己要赌的,好几次问我去不去?曹现在装什么清客?你能耐啊,孙贼~”大头冲我吐了口口水。

    从小到大,我第一次跟他吵起来。我们越吵越凶,甚至连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的话都说出来了。

    大头似乎气急了,一个拳头就往我脸上招呼过来,我被打的猝不及防,一个踉跄眼冒金星,回过神来反手就是一拳。

    我们俩你一拳我一拳招呼来招呼去,他踢我一脚,我踹回去,谁也没有讨着好。

    其他人回来的时候,被我们两个气势汹汹的狠劲吓呆了,站在门口围成一圈,把门口堵的密不透光。只见房间内也满目狼藉,牙刷杯落了一地,桌子斜倾在一边,水壶也碎了两个,玻璃渣子碎了一地,我们俩身上都是血,分不清谁是谁的。

    我的头破了,腿也被水壶内胆炸开的玻璃划破了,打的急眼了,连身上伤口的疼痛都察觉不出来,大头比我好不了多少!

    第一个冲进来的是刘瑞,护在我的身前,大头吐了口血水,恶狠狠看了眼刘瑞,推开他,挤开门口的宿舍人群走出去。门口站着的,除了我们宿舍的。还有其他宿舍的,巴掌大的地方挤了二十多个人。刘瑞一边打量我的伤,一边冲着门口道:“都散了,散了。”

    宿舍其他人才反应过来,帮刘瑞把门口聚集的人群疏散了。

    我和大头打架的事,还是让老师知道了,其实想不让老师不知道也难,我们俩都挂了彩,还都在最显眼的位置,就算没有人去告密,老师也能看出来我们俩打架了。

    老师把我们家长叫来了,我妈来的时候,听说我跟大头打架,都不敢相信。我和大头没穿裤子的时候就认识了,从小好的像穿一条裤子的兄弟,我们两个能打架?

    我妈在电话里再三确认过确实是我们两个打架的时候,放下手里忙的活计,匆忙的赶过来。

    她到的时候,我正和大头两个人在办公室挨训,教导主任认真的把老师教育学生千年不变的一套说词搬出来。说到兴奋的地方时,用教杆甩在桌子上,发出“啪——”一声脆响,严厉批评道:“父母送你们来学校,不是来打架的,是让你们好好学习,将来回报父母的。你们呢?说!为什么打架?!”

    问了我们好多遍,我们谁也不说。我现在心里还憋着一股子气。其实教导主任训话的内容我一点儿都没听见。课间的时候,刘瑞担心我,探头探脑的一直在办公室门外往里面瞟,然后还进来找语文老师要下节课的课时作业本,然后一边说话,一边朝我看,观察我们这边的情况。

    刘瑞七科成绩,每一科都是第一名,每次成绩总分都高出第二名七八十分,他还是好几科课代表,哪几科我忘记了。

    自从他成绩每次都是年纪第一,他的身边围满了班里的尖子生,他从前就不和我们多交流,上次对我说“还不起就送你了呗”,着实让我惊吓了几天没缓过劲来,我跟他,在此之前,总共没有说过两句话。我是真的被感动了,以至于他在我心里的地位比我身旁这位刚刚跟我打架的十年发小还要重要。

    我妈来了就看到我们两个难兄难弟,挂了彩站在旮旯角落里,头耷拉着,无精打采。被教导主任骂了将近两个小时了,两个小时了他竟然能一口水不喝,一句话不歇,训斥我们的话不带重样的。我觉得他拥有这个技能,也算是天赋异禀的奇才了。

    大头的妈去世的早,他和他爸相依为命,他爸托我妈来看看,他就不过来了,家里忙不过来。

    我妈把我们领出校园的时候,夕阳西下,橘色的夕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抚摸着地平线。我妈一路上没说话,我们俩老实的跟着,她不说话,我们也不说话。她带我们到熟食摊上,要了两碗豆浆和俩笼包子。

    香喷喷的包子冒着蒸腾的热气,被老板放在蒸笼里端出来,我瞅着面前那碗雾气腾腾的豆浆低下了头。

    “吃吧,天冷,一会儿就凉了。”

    我妈把豆浆和包子推到我们俩面前。

    “妈,你不吃吗?”我抬起头,有些愧疚的问道。

    “我不吃。”她轻轻摇了摇头,整个人放松下来,没有刚来的时候那么焦急的感觉了。

    “你们老师说的那么严重,说你们两个打得很凶,还说你头上破了一个洞,可把我吓死了!”我妈想起来什么似得,后怕道。

    “你们俩为什么打起来?从小到大连架都没吵过,什么事儿值得哥俩儿打起来?”我妈停了一会儿,疑惑的猜疑道:“你们俩,是不是同时喜欢上一个女同学了?”

    听到这一句,我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豆浆差点喷出来。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大头嗫嚅着,委屈道:“还最好的朋友呢,婶儿,您不知道林子现在都不跟我玩了,整天跟在我们班那个刘瑞屁股后面,回家都不跟我一块儿回去,说看见我就烦。”

    我站在那家熟食摊前,想起了大头的话,无意识的笑出了声,然后又想起了我已经去世的妈妈,心中酸涩万分。

    熟食摊的老板见我在他家门口阴晴不定,怪异的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肯定把我当疯子了。

    我步伐沉重,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颓然地背过身去,轻轻吐出一口气。十五年过去了,刘瑞丢了也就算了,我妈也不在了。我深呼吸两口气息,平静下来后,在老板诧异的目光中,离开了这里。

    第3章

    为了好好学习,我和刘瑞找老师把我们俩调成同桌。

    当我说出我要好好学习时,班主任诧异的挑了挑眉。

    老师看了我一眼,道:“给你做同桌行”又瞥了一眼刘瑞,道:“不要浪费资源,去吧。”

    于是,我在还有一个月期末考试的时候,跟刘瑞坐了同桌。

    虽然我在刘瑞的安慰下,内心平复了不少,但压力还是挺大的,毕竟两千块钱,哪里是那么容易挣到的,好几次我都想到,要不然再去赌,把钱赌回来,就不赌了。每当我有这个念头时,我就在厕所给自己一巴掌,灭了自己的念头。

    与此同时,我又为大头捏了一把汗,怎么办呢?我又不能跟大头爸讲,我要是说了,那龟孙肯定也会把我赌博的事情告诉我爸妈,而且兄弟的义气让我也做不出打小报告的事。但是,任由他这么下去,真的没问题吗?我不由得,在心底隐隐担心了起来。

    我们寝室那几个,都像我一样赌钱赌的元气大伤,渐渐不再翻墙头去赌了,只有大头,还坚持不懈的往小卖部跑。

    语文老师是在我决心学习的那年冬天离开的,可能是我痴迷学习的程度不够,我一个人开始向学的决心没有挽回他想离开的心思。那年的冬天很冷,北方的雪下了好几场,语文老师离开的那天,雪下的格外大,鹅毛大雪在北风的席卷下肆意飘散,老师离开的背影也毅然决然。

    那天上午,语文老师刚走,雪就停了,雪停的的时机特别的巧。我们需要在学校里逗留几天,考完期末考试学校里要举行十佳歌手比赛和年底学习标兵表彰大会。语文老师走的时机也特别巧,改完试卷一点停留没有,转身踏入风中,从此,我再也没见过他。

    我对他印象深刻的唯一原因就是开学的时候,第一天我就被他点名在课堂上表扬了,此后,他在班里多次不点名的批评某些同学。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批评我,但是他的目光一直在我身上,我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恨铁不成钢”,那是一种极其难以形容的感受。我一边内心在羞愧,巴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一边面上却表现的无所谓,甚至被他罚在教室后面站着上课,我都一脸无所谓的搬个板凳到后面坐着,而不是站着,接着跟后面的差生唠嗑。

    天呐,那时的我,是不是觉得这样很酷,不然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不尊重别人的事情来。

    天上落下来一片雪花,我抬头望天,深深叹息,闭上了眼睛。天空飘起了小雪,我伸出舌头,把冰冷含入口中,让雪花来冰冻我那忏悔羞愧的心。

    语文老师走之前,我们有一个月没有上过英语课了。因为英语老师不仅教我们初一的英语,她还教六年级的英语。这所学校总共有五六年级,初一到初三,至于为什么没有一到四年级,主要原因是招不到学生。至于,我为什么说一个月没上过英语课了呢?因为英语老师逃跑了。

    英语老师在教育六年级的一位小学生时,不小心把人家耳膜打破了,连铺盖都没收拾,直接从学校里消失了。

    这一个月,在刘瑞的帮助下,我各科成绩都提升不少。至少期末考试的时候,英语不再是看天书了,数学基本题目应该都没问题,语文古诗词必得分的填空应该没有失分,主要原因,初中的课程还属于基础课,还比较容易补回来。

    十佳歌手的一等奖获得者可以得到500元奖金,二等奖100元,三等奖50元,剩下的七位给一些本子黑笔之类的。

    我在听到奖金的时候,心中一动,摩拳擦掌的准备把一等奖赢回来,还我的巨额债款。

    十佳歌手的选手名额每个班级限三个,班主任来选拔的,他刚在班里说出了要选拔十佳歌手的选手,哪位同学踊跃参加,我就很积极的举手了。

    班主任常年的冰块脸在看到我时竟然露出了一丝的和蔼,微微翘起的嘴角差点亮瞎了我的钛合金狗眼,我站起来的时候双腿踉跄了一下,被班主任的蜜汁微笑给吓得。全班哄堂大笑,我迷惑的环顾四周,笑什么,笑我差点摔倒了吗?

    然后我开口说话:“我给大家来一段,黄梅戏。”

    当我说出“黄梅戏”,班里的人都不谈定了,下面响起了嗡嗡声。

    “安静!”班主任吼了一声,他威严的冰块脸还是有用的,没人敢再说话了。

    “咳”我清了清嗓子。“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等我唱完这一段,班里寂静的鸦雀无声,我看到好几个同学绷着脸,想笑不敢笑。

    我疑惑的看向刘瑞,眨了眨眼睛,一脸天真模样。心里却在流眼泪,妈,害,丢脸丢大发了,我也不常唱歌啊,我爷爷喜欢黄梅戏,经常在家里唱天仙配,我又没唱过,怎么知道这东西到我嘴里像鸭子在叫,我可是硬着头皮唱下去的。

    班主任的嘴脸分明微微翘起,还低下头去,那表情很像微微羞涩。如果我的脸是泥塑捏的,现在肯定出现了一道一道的裂痕。